“是！”杨万宏挺直腰板，语气振奋地汇报，“昨夜日军分三路夜袭，南路中村正雄扑靠山村，北路小田次郎扑北坡坳，还有一路皇协军加保安团的杂牌军，有六百多人，去打南溪村。”
他往前凑了半步，指着电报纸上的条目，说得清清楚楚：“南溪村那边，敌人还未抵达村子，在村子外面的芦苇地，就遭遇了谢云龙的埋伏和偷袭，咱们的人占着地形优势，再加上夜色偷袭，皇协军和保安处这群狗汉奸当场被打得溃不成军，当场就乱了阵脚，战斗打了不到半个小时，六百多敌人几乎全军覆没。”
“另外缴获的东西也不少！”杨万宏越说越起劲，“步枪三百二十多支，轻机枪六挺，手榴弹六百多枚，子弹一万两千多发，还有不少粮食和被服，全都完好无损地扣下了。谢云龙说，这些武器刚好能把支队再扩充两个小队，火力能提一大截。”
戴老板听得连连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另外两路也顺利得很。”杨万宏接着说，“北坡坳的忠义救国军和老百姓，提前两个半小时就全撤进了后山的密营，粮食、被褥、牲畜全都转移进了山洞，小田次郎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整个营地早就人去楼空，靠山村也是一样，能走的村民、伤员还有抗日家属，全跟着队伍撤去了深山里的安全点，就剩下十几个实在走不动道的老人，腿脚残疾或是瘫在床上的，实在没法子转移，才留在了村里。”
“好！干得太漂亮了！谢云龙这一仗打得时机准、下手狠，没给我们军统丢脸！”听完之后，戴老板兴奋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他背着双手在办公桌前走了两步，眉宇间全是喜色，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要说头功，还得是灰太狼。要不是他把情报送得这么准、这么及时，别说设伏反打，咱们三处据点被人连夜偷袭，猝不及防之下，指不定要折损多少人手。现在倒好，不仅全身而退，还反吃掉敌人一路，缴获这么多装备，简直是奇迹。”
“谁说不是呢！”杨万宏连忙附和，脸上满是叹服，“我到现在都想不通，灰太狼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这次清乡行动是绝密，日军司令部层层封锁，出发前普通士兵都不知道目的地，他居然能提前拿到完整的三路兵力部署和行动时间，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情报递出来。
黑风岭山高路远，咱们潜伏的电台平时都不敢随便开机，他的消息却比日军的行军速度还快，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别说他潜伏这么久，身份半点没露，连咱们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深藏不露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太厉害了。”
戴老板闻言笑了笑，走到窗边，背着手看向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晨光落在他肩上，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又有几分玩味：“你好奇，我又何尝不好奇。当初启用这条线的时候，只知道是埋在日伪核心的一步死棋，没想到竟有这般能耐。不管他是谁，藏在什么位置，只要真心抗日、为国家出力，就是功臣。”
他转过身，语气郑重地吩咐：“万宏，你记一下。灰太狼此次立下大功，记特等功一次，所有功绩全部录入绝密档案，待抗战胜利，一并论功行赏。谢云龙支队全体官兵通令嘉奖，缴获的武器弹药全数留给他们，让他们抓紧整训扩充，尽快把队伍拉起来。阵亡的弟兄，抚恤加倍，家属由当地军统站妥善照看，不能让前线的弟兄寒心。”
“是，我记下了，回头就拟嘉奖令发出去。”杨万宏连忙点头，掏出本子飞快地记了几笔。
他刚把本子合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凝重下来，又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封封着火漆的急电，双手递了过去：“老板，还有件事。黑龙组半小时前刚传过来的急电，事关日军动向，您看一下。”
戴老板见他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接过电报快速展开。目光扫过几行字，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眉头越拧越紧，握着电报纸的手指也渐渐收紧。
“冈田本村的114步兵联队……进大洛山了？”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沉得像结了冰。
“是。”杨万宏语气沉重，“据情报说，114联队是昨夜连夜开拔的，全员满编，足足三千多人，带了重炮和迫击炮联队，看行军路线，是奔着大别山周边的抗日根据地来的，看样子是要发动大规模扫荡，把咱们的敌后力量连根拔起。”
戴老板没说话，转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军用地图前，指尖顺着大洛山的位置慢慢划过，最终停在黑风岭一带。他眼神凝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忌惮：“冈田本村……这个人不好对付。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高材生，参加过淞沪会战，打仗稳准狠，手段又毒，华北几次大惨案都有他的手笔。114联队是日军甲等主力联队，装备精良，弹药充足，战斗力比黑木光雄的守备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咱们在大别山周边的忠义救国军加起来也就一千出头，游击队更是缺枪少弹，连像样的重武器都没有。真跟114联队正面撞上，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扛不住。”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刚才大胜的喜悦被这则消息冲得一干二净，窗外的阳光明明依旧明亮，却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戴老板背着手，在地图前踱步沉思。他走得很慢，眉头始终紧锁，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
过了足足两分钟，他才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看向杨万宏，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立刻电告大别山周边所有忠义救国军支队、各县游击大队，放弃所有明面据点，全部往东南方向的深山转移，化整为零，分散隐蔽。绝对不能跟冈田的大部队硬碰硬。敌人追，我们就退；敌人驻，我们就扰；把深山老林当战场，跟他们打游击、拖补给，首要任务只有一个，保存抗日有生力量。”
“是！我马上就去发报！”杨万宏沉声应下。
“还有，”戴老板补充道，“单独给谢云龙发一封，让他别光顾着高兴，南溪村的战利品立刻转移进山，队伍马上分散隐蔽。冈田的前锋部队估计用不了两天就能到黑风岭，让他千万不要逞强硬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明白，我一并安排下去。”杨万宏点头，又问，“老板，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戴老板摇了摇头，挥了挥手：“没了，你先去办吧，务必把命令传达到每一支队伍，不能有任何疏漏。”
“是！”杨万宏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戴老板依旧站在地图前，手里还捏着那封关于114联队的电报。他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图上，“冈田本村”四个字被映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南溪村的胜利固然可喜，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伏击战，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灰太狼的情报再神通广大，也挡不住一个主力联队的铁蹄，接下来的敌后战场，只会越来越难走。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晨光正好，可抗战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