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更凝滞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内鬼要么藏在司令部，要么就出在特高课。
苍井本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沉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要么是司令部出了问题，要么是特高课走漏了风声，其他地方都不可能泄密？”
“是。”黑川中介连忙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姿态放得极低，“当然，司令官阁下，这只是卑职的粗浅推断，当不得真。具体真相如何？还得细细排查才行。卑职绝无猜忌司令部与特高课的意思，纯粹是就事论事。”
“不必解释。”苍井本田摆了摆手，神色没什么波澜，“查内鬼就不能讲情面，任何部门、任何人都有嫌疑。只要能把老鼠揪出来，怎么查都不为过。”
说完，他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百合芳子，目光锐利得像鹰爪：“芳子，你是特高课课长。黑川君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怎么说？特高课这边，有可能泄密吗？”
百合芳子立刻站起身，身姿笔挺，一身藏青色的特工制服衬得她面色冷白。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迎上苍井本田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回禀司令官阁下，绝不可能。”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辩解道：“这次行动的三处据点情报，确实是特高课安插的眼线传回并核实的，但完整的三路出击计划、具体行军时间与路线，特高课也是在司令部正式下发通知后才知晓全貌。知晓全部内容的，除了我本人，只有密电科两名核心译电员。这两人都是帝国本土情报学校毕业，家世清白，跟随我多年，忠心绝无问题。”
“更重要的是，”她加重了语气，“接到作战计划的当天，我就下令将这两人软禁在特高课地下密电室内，吃喝拉撒都不许离开半步，全程有卫兵看守，直到行动队伍抵达目标地点后，才解除了限制。
他们根本没有接触外人的机会，更不可能把情报传递出去。特高课这边，卑职可以用性命担保，绝不会出问题。”
话音落下，她微微低下头，态度笃定，看不出半点心虚。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苍井本田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眉头越拧越紧。司令部这边，完整知晓全部计划的，只有他自己、松本惠子，还有作战科两名核心参谋。
那两个参谋是他一手提拔的，跟着他从东北一路到上海，绝无问题；松本惠子是他从本土带过来的亲信，跟了他三年，更是不可能背叛。
特高课那边，百合芳子说得信誓旦旦，滴水不漏，不像是假话。黑风岭前线更是早就被排除了嫌疑。
那这情报，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底下的人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嗡嗡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散开，越说越觉得邪门。
“这就怪了……两头都没问题，那情报难不成自己长翅膀飞出去的？”
“总不能是抗日分子掐指算出来的吧？哪有这么准的事，三处据点同时转移，还能精准设伏。”
“别的部门根本就没接到通知，连我们都是今早开会才知道是三路同时行动，总不能是我们泄的密吧？”
“这事也太蹊跷了，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一个个排查下来居然都没嫌疑，活见鬼了。”
王浩压低身子，凑到李群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妈的，邪门了。难不成还闹鬼了？好好的绝密计划，平白无故就传到对面耳朵里去了？”
李群皱着眉摇摇头，没接话，只是眼神沉沉地盯着桌面的战报。
他在76号混了这么久，抓过的军统、地下党不计其数，却从没遇到过这么诡异的事。知道核心机密的人屈指可数，挨个排查下来居然都没破绽，难不成真有什么通天的人物，能在日军司令部里来去自如？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议论越摸不着头绪，脸上的困惑越来越重。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却照不散会议室里浓重的阴霾。
墙上的挂钟依旧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催着他们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藏在阴影里的老鼠，恐怕没那么容易揪出来。
议论声像涨潮的水，在会议室里越漫越广。有人猜是密电被抗日武装截获破译，话音刚落就被旁人摇头否决，这次用的是本月刚更换的特级密码本，只有核心电台才有译本，对方根本不可能破译；
有人猜是行动前有勤务兵走漏了风声，可转念一想，连基层军官都不知道目的地，普通士兵更是出发前才临时集合，根本没机会往外传信；还有人皱着眉嘀咕，说难不成是抗日分子在周边布了暗哨，远远看见队伍开拔就提前报信，可三路兵马分属不同方向，同时出发同时被提前察觉，哪有这么巧的事。
越猜越乱，越想越懵，众人脸上的困惑越来越重，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猜忌。
李群阴沉着脸没接话，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心里也犯嘀咕，他在上海情报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从没遇到过这么邪门的泄密案，仿佛对方有双无形的眼睛，就钉在司令部的房梁上，什么机密都藏不住。
“都安静。”
苍井本田忽然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闭上嘴，抬头看向主位，会议室里重新落针可闻。
苍井本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的边缘，眼神阴沉沉的，像是已经想了很久。他扫过全场，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内鬼藏在哪，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但这件事是谁做的，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名字：“灰太狼。除了他，没人有这个本事。”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沸水，瞬间又激起一片响动。李群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又恨又怒：“对！肯定是这个灰太狼！除了他还能有谁！”
“没错！”王浩也连忙附和，脖子都因为激动涨红了几分，“这个灰太狼神出鬼没的，这半年来坏了我们多少事？次次都是眼看要成了，结果人提前跑了，摆明了就是有内鬼递消息！除了他，没人能把手伸得这么长，连司令部的绝密计划都能摸到手！”
宪兵队大佐长野拓村也沉着脸点头，声音粗哑：“我也觉得是他，此人无论收集情报还是搞暗杀，都非常厉害，而且手段让人觉得匪夷所思，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