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会议室里骂声四起。众人像是终于找到了泄愤的出口，把所有的憋屈和怒火都算在了“灰太狼”头上。
有人拍着桌子骂此人是帝国的蛀虫，有人咬牙切齿说抓到之后定要将他千刀万剐，还有人皱着眉细数他犯下的“案子”，越数越心惊，短短大半年时间，从军事部署到清乡计划，但凡他出手，就没有失手的时候，偏偏没人知道他是谁、藏在哪，连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都摸不清，活像个藏在阴影里的幽灵。
“这个该死的灰太狼！”李群咬着牙，脸上满是怨毒，“要是让我抓到他，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不知道毁了我们多少行动，简直是我们76号的眼中钉肉中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骂得义愤填膺，脸上却都藏着几分忌惮。这个人就像一根扎在日伪情报系统里的刺，拔不掉，摸不着，每次行动都得提着心，生怕哪一步又被他看了去。
就在众人骂声稍歇的时候，一直沉默坐着的百合芳子忽然站了起来。
她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迎着满屋子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司令官阁下，诸位不必动怒。灰太狼蹦跶不了几天了。我布下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要不了几天就可以收网。到时候，自然会查出他的真实身份，将他和他的联络网一网打尽。”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百合芳子，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黑川中介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长野拓村也面露诧异，打量着百合芳子，没想到特高课居然悄悄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李群和王浩更是面面相觑，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们天天跟特高课打交道，居然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百合课长，您……您这话当真？”王浩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惊愕，“您真的有把握抓到灰太狼？”
百合芳子没理他，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苍井本田，微微颔首：“司令官阁下，计划从上个月就开始部署，全程由我亲自督办，知情者不超过三人。目前所有线索都在按预设的方向走，最多一周，就能收网。到时候，我一定会查出灰太狼的身份。”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精致的眉眼间满是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苍井本田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即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好。芳子，这件事你办得很好。需要人手、物资，还是其他部门配合，你尽管开口，司令部这边全力支持。”
他自始至终都没问计划的具体内容，甚至没提一句细节。不是不好奇，而是心里早就存了疑心，既然灰太狼能渗透到核心机密层面，说不定就藏在今天这间会议室里，藏在在座的人之中。
说得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倒不如让百合芳子暗地操作，反而更稳妥。
众人见司令官都不多问，自然也不敢多嘴，只是心里各有盘算。有人好奇，有人猜忌，有人暗自松了口气，也有人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会议又开了半个多小时，翻来覆去都是内鬼排查、后续清乡调整的话题，却再也没讨论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
苍井本田本就心情不佳，见议不出头绪，索性挥挥手宣布散会，只留下黑川中介和长野拓村单独谈话，其他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辞，快步走出了这间压抑的会议室。
阳光透过窗户铺在空荡荡的会议桌上，映着地上尚未清理的瓷片，狼藉一片。
一场关于泄密的追责会，最终落在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上，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依旧无人知晓。
…………
与此同时，黑风岭往北的山路上，另一支队伍正踩着晨露往营地赶。
已是早上八点多，朝阳爬过山头，把金辉洒在蜿蜒的山路上。路边的草叶上还沾着白霜，被阳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
小田次郎率领的日军士兵走在前面，个个脸色阴沉，脚步沉重，一夜奔袭加半夜搜山，人人都带着疲惫，再加上扑空的憋屈，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牛皮靴踩在碎石子上的咯吱声，沉闷又单调。
跟在后面的两百多名伪警察更是没精打采。他们本就是被拉来凑数的，连夜翻山越岭，累得腿肚子都在打颤，结果折腾了半宿连根人毛都没摸着，连口水都没喝上热的，个个垂头丧气，枪都扛得歪歪扭扭，队伍稀稀拉拉拉出去半里地。
唐丰走在队伍中段，身上的警服沾了不少尘土。山风裹着晨露吹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寒气，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忽然鼻尖一痒。
“阿嚏！阿嚏！”
接连两个响亮的喷嚏，他连忙抬手揉了揉鼻子，又搓了搓微凉的鼻尖，低声喃喃自语：“奇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喷嚏……难不成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呢？”
话音刚落，徐文博朝着这边靠近了过来，他脸上堆着惯常的谄媚笑意，伸手递过来了一件叠得整齐的厚外套，双手往前递了递，弓着腰笑道：“局长，山里早上霜气重，最容易着凉。您披上这件外套，别冻着了，回头要是病了，兄弟们可都没主心骨了。”
唐丰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了过来，披在肩上，拉了拉衣襟挡住风，淡淡道：“多谢，有心了。”
“嗨，这都是属下该做的。”徐文博嘿嘿笑了两声，顺势往唐丰身边又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局长，属下心里一直犯嘀咕。您说这北坡坳的抗日分子，怎么就跟提前知道消息似的，全跑光了呢？连粮食被褥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摆明了是从容撤走的。您说……会不会真是上海那边的司令部出了内鬼，把情报给漏出去了？”
唐丰闻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前前后后的队伍。前面的日军士兵离得远，旁边都是自己带来的警察，没人留意他们说话。
他这才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十有八九是这么回事。否则不可能这么巧，咱们人刚到，人家连影子都没了。”
他说着，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我现在就怕啊，不光咱们北坡坳这一路扑空。靠山村中村少佐那边，还有南溪村皇协军那一路，搞不好也得受影响。要是三路都没讨着好，甚至吃了亏，等回到黑风岭营地，黑木大佐那一肚子火气可没地方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