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丰侧过头,看了徐文博一眼,叮嘱道:“等会儿到了营地,你跟兄弟们都交代一声,全都夹着尾巴做人,少说话,多做事,别到处乱逛乱打听。日本人正在气头上,撞上去没好果子吃。真要是谁不长眼犯了错,惹怒了鬼子,我可保不住他。”
“是是是,局长您放心!”徐文博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满是认同,“属下也正担心这个呢。您放心,我这就往后走,挨个跟兄弟们叮嘱一遍,保证没人敢瞎闹腾,都老老实实的。”
说完,他一拉马缰绳,放慢了速度,往队伍后面去了。
唐丰看着他的背影,又抬手揉了揉鼻尖。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目光落在前方连绵的山峦上,神色平静,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队伍继续往前,脚步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顺着蜿蜒的山路,一步步朝着黑风岭营地的方向而去。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一场压抑的风暴。
徐文博慢悠悠地落到队伍中段,背着手沿着土路往后走。
沿路的伪警察们正耷拉着脑袋赶路,个个脚步发沉,有的把枪扛在肩上晃来晃去,有的边走边打哈欠,看见他过来,才勉强把腰杆挺直了几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徐文博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挨个叮嘱,“等会儿进了营地,谁都不许瞎逛、不许扎堆议论。昨夜的行动没讨着好,大日本帝国的长官都在气头上,谁要是不长眼撞上去,挨了鞭子挨了打,我可没本事去捞人。”
“是是,我们知道了。”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都揣着忐忑,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队伍里原本零星的抱怨声彻底没了,只剩下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两百多人的伪警察队伍,像一串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跟在日军后面,沿着山路蜿蜒前行。
唐丰一边走着,一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前方的日军队伍。那些日本士兵虽然依旧勉强维持着队列,可肩膀上的枪杆都松了劲,一个个脸色铁青,没人说笑,也没人吆喝,连平日里最常骂人的军曹都闭着嘴,只顾着闷头赶路。
一夜奔袭的疲惫加上扑空的憋屈,像一层阴云罩在每个人头上,连脚下坑洼的石子路都显得格外硌脚。
山路慢慢变得平缓,两侧的树木渐渐稀疏,远处的山坳里,已经能看见黑风岭茂密的树林了。
再前进半个小时,进入了树林之中不一会,前方出现了一片营地。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明晃晃地照在营地的土黄色帐篷上,可远远望过去,整座营地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没有平日训练的喊杀声,也没有炊事班飘出来的炊烟气,只有几个哨兵在岗楼里站着,身影绷得笔直,远远看见队伍过来,也没像往常一样挥手示意。
又往前走了约莫十分钟,队伍终于抵达了营地。
哨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面无表情地检查了通行凭证,机械地挥挥手放行,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脸色冷得像块冰。
唐丰跟着队伍走进营地,抬眼一扫,心里顿时了然。
营地里的气氛比他预想的还要沉闷。
沿路的帐篷门口,三三两两站着日军士兵,没人打闹,没人抽烟,都沉着脸低声说着什么,看见小田次郎的队伍过来,纷纷抬头看过来,眼神里没什么欢迎的意思,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烦躁和凝重。
几个通讯兵抱着电报急匆匆地从路上跑过,靴子踩得尘土飞扬,连招呼都顾不上打,直奔中央的指挥帐篷而去。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士兵正蹲在地上擦拭步枪,动作慢吞吞的,嘴里低声骂骂咧咧,不知道在抱怨什么 。
旁边的医务帐篷门口,摆着几个空担架,白布帘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偶尔有几个士兵抬着木箱走过,脚步匆匆,箱子上的封条还印着弹药的标识,看样子是在紧急清点库存。
唐丰心里跟明镜似的,肯定是南溪村和靠山村那边同样无功而返,此刻的小鬼子正在气头上呢。
走在前面的小田次郎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本来就因为扑空憋着一肚子火,此刻见营地这副光景,脸色更是难看。
他皱着眉刚要拉住一个路过的士兵询问,就看见指挥帐篷的帘子一掀,一个传令兵快步跑了过来,到他跟前猛地立正,语气急促:“小田长官!黑木大佐请您立刻去指挥帐篷,还有唐局长也一并请过去。”
小田次郎脸色一沉,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重了。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唐丰,语气生硬得像结了冰:“唐局长,你跟我一起去见黑木大佐。”
“是,卑职明白。”唐丰立刻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徐文博带着人往这边过来,便抬手招了招。徐文博连忙快步跑过来,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弓着腰问:“局长,您有什么吩咐?”
“你带着兄弟们回西侧的帐篷休息,清点好人数和装备,别出乱子。”唐丰语气平缓,又特意加重了语气叮嘱,“跟兄弟们说清楚,都在帐篷里待着,没事别到处乱逛,更别去凑热闹。伙食要是按时送就吃,没送就自己对付一口,安稳等着,谁也不许惹事。”
“哎,您放心!”徐文博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我都安排妥当,保证兄弟们都老老实实的,绝不给您惹半分麻烦。您去见太君也放宽心,有什么事您招呼一声,我随时候着。”
唐丰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又拍掉了裤腿上的尘土,快步跟上了前面的小田次郎。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营地中央的指挥帐篷走去。沿路碰到的日军军官越来越多,个个行色匆匆,脸色都好看不到哪去,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嘴角紧绷,偶尔有人和小田次郎对视一眼,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连句寒暄都没有。
越靠近指挥帐篷,周围的空气就越凝重,隐约能听见帐篷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翻涌的火气。
走到帐篷门口,传令兵先掀开门帘,对着里面通报了一声。帐篷里的说话声瞬间停了下来,紧接着就传来黑木光雄低沉又压抑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小田次郎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唐丰跟在后面,弯腰低头进了帐篷。刚一进去,他就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帐篷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桌上铺着皱巴巴的地形图,旁边散落着几封电报纸,边角都被捏得起了毛。黑木光雄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合眼。旁边站着中村正雄少佐,以及作战参谋石田光一,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