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轩看了看手里的字条,无奈的笑了笑,随即就准备回家睡觉了。
就在他刚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带着酒气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巷子里晃了出来,一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嘿,兄弟,跑这么快,后面有鬼追你啊?”来人留着两撇标志性的胡子,手里提着个酒葫芦,不是陆小凤又是谁。
张子轩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怎么是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街上晃悠什么?”
“我可不是晃悠。”陆小凤灌了一口酒,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道,“我这是接了个任务,明天要去抓大盗鬼王,这不今晚上就出来放松放松。”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子轩:“倒是你,大半夜的竟然是从汇贤雅叙跑出来了,堂堂武当高徒,大半夜逛窑子,老张,你学坏了啊。对了,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抓大盗鬼王?抓到了,赏金分你一半!”
张子轩一听这话,脸都绿了。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要掉进另一个坑里?他想都没想,连连摆手:“没兴趣!不去!没时间,抓贼这种事,你们这些大侠去就行了,我得赶紧回家睡觉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溜。陆小凤却一把拉住他,不依不饶:“哎,别走啊!你都有时间逛窑子,没时间跟我抓贼?多个帮手好办事嘛!你就跟我走吧。”
张子轩也没惯着他,拍落他的手,直接梯云纵起步,大喊一声:“不去。”然后就消失了。
陆小凤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禁摇头:“不去就不去呗,这么暴躁干什么呢。”
转身自己也进了汇贤雅叙。
次日,养心殿。
张子轩刚踏入殿门,一股浓烈的瓜田气息就扑面而来。
龙椅上的皇上双眼放光,身子前倾,活像一只蹲在瓜田里等着吃瓜的猹。
“阿轩!快快快!怎么样?那琴操姑娘,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般,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皇上一见他,立刻坐直了身子,连珠炮似的问道。
张子轩站定,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回皇上的话,见到了。”
“然后呢?然后呢?”皇上急不可耐,就差从龙椅上跳下来了。
“人,是顶漂亮的。”张子轩先是肯定了一句,成功让皇上的期待值拉满,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不对劲。”
“不对劲?”皇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怎么个不对劲法?是缺了胳膊还是少了腿?”
“那倒没有,齐全得很,甚至太齐全了。”张子轩回忆着昨晚的见闻,组织着语言,“她给人的感觉……太假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得没有一丝烟火气。美则美矣,毫无灵魂。就像个……画里走出来的人偶。”
皇上愣住了,他想象中的画面是仙女下凡,而不是木偶巡游。他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张子轩一盆冷水浇得“滋啦”作响。
“人偶?阿轩,你这形容未免也太刻薄了。”皇上不乐意了,他靠回龙椅上,抱着胳膊,“人家是京城第一花魁,讲究的就是仪态万方,你一个武当山上下来的道士,整天跟馒头面粉打交道,你懂什么叫风情,什么叫格调?”
“我不懂风情,但我懂杀气。”张子轩淡淡地说道,“在她身上,我闻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有一种……冰冷的违和感。皇上,这女人绝对有问题,您最好离她远点。”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皇上沉默了片刻,忽然,他用一种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张子轩,那探究的意味,让张子轩感觉浑身不自在。
“阿轩啊……”皇上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开口,“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不,你没说实话。”皇上忽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你是不是自己看上人家了?”
张子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呛死。
“咳咳……皇上您开什么玩笑!我……我清心寡欲,一心向道!”
“得了吧你!”皇上从龙椅上走下来,围着张子轩转了一圈,啧啧有声,“朕看出来了,你就是见那琴操姑娘长得漂亮,动了凡心,又怕朕跟你抢,所以故意把人家说得这么不堪,想让朕知难而退,你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好啊你张子轩,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学会跟朕玩心眼了!”
张子轩彻底无语了,他觉得跟这位皇帝的脑回路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是那种人吗?
“皇上,您这是污蔑,是诽谤!我张子轩对天发誓,我对那女人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皇上根本不听,张子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虽然他知道琴操就是无相皇,但是直接说出来,肯定没人信,而且跟这位爷讲道理,比练一套太极玄还累。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沟通。
“行,您说是就是吧。反正话我带到了,信不信由您。您要是真栽在她手里,可别怪我没提醒过。”张子轩光棍地一摊手,准备开溜。
“哎,别走啊!”皇上一把拉住他,“朕知道你不服气。这样,光你一个人说不行,咱们得找个‘公证人’。”
“什么公证人?”
“一个绝对公正,绝对客观,视美色如浮云的人!”皇上说得神神秘秘,然后冲着殿外喊了一嗓子,“来人,去把零零发给朕叫来!”
半个时辰后,零零发抱着他那个宝贝工具箱,一脸茫然地被带进了养心殿。
当晚,汇贤雅叙。
张子轩和零零发再次坐到了昨晚的那个位置上。零零发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他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嘴里念念有词:“荒唐,真是太荒唐了!我应该在家陪娘子研究新菜式的,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行了阿发,既来之,则安之。”张子轩淡定地给他倒了杯茶,“就当是来听个曲儿,公费出差,别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要是让我家娘子知道我来这种地方,我……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就没了!”零零发一脸悲愤。
张子轩懒得理他,这妻管严已经没救了。
正说着,环佩叮当,香风袭来。琴操姑娘又一次飘然而至。
她的目光在张子轩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局促不安的零零发身上,那双美得不似真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也是来听琴的吗?”她柔声问道。
零零发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张子轩替他答道:“我这位朋友,是位……大学问家,久仰姑娘才名,特来拜会。”
“哦?大学问家?”琴操掩唇一笑,那风情让周围几桌的客人都看直了眼。她没有再理会张子轩,而是径直走到零零发身边,微微俯身。
“不知这位大学问家,对音律可有研究?”
零零发被那股幽香和逼近的容颜弄得心慌意乱,连连摆手:“不……不懂,完全不懂!我就懂齿轮和杠杆……”
“噗嗤。”琴操被他这老实巴交的样子逗笑了。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顺势坐到了零零发旁边的空位上,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接下来的场面,让张子轩叹为观止。
她一会儿“不小心”将酒洒在零零发的手上,然后拿着丝帕温柔地为他擦拭;一会儿又借着倒酒的机会,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
零零发整个人都快石化了,他坐得笔直,动也不敢动,脑门上全是冷汗,嘴里反复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娘子救我……”
张子轩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这简直就是猫戏老鼠,算了,兄弟,你自求多福!然后果断起身,一个闪身,很没义气地溜了。
看着已经跑没影的张子轩,以及已经坐不住的零零发,琴操忽然站起身,对着零零发盈盈一拜:“小女子心中欢喜,想邀公子共舞一曲,不知可否赏光?”
“舞?我不会啊!”零零发都快哭了。
“不会,我教你呀。”琴操说完,竟转身进了后台。
片刻之后,当她再次出现时,满堂皆惊。
她换下了一身罗裙,穿上了一套裁剪合体的黑色男装,长发用一根簪子束起,整个人英气勃发,如果不知道,肯定以为是一位翩翩公子。
她走到已经傻掉的零零发面前,挑起零零发的下巴,嘴角挂着一丝邪魅的笑意:“来吧。”
零零发被她这雌雄莫辨的模样彻底镇住了,稀里糊涂地就被拉进了舞池。她几乎是贴在零零发身上,一边带着他移动,一边在他耳边低语。零零发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脸上血色尽失。
舞毕,琴操更是语出惊人:“公子博学,小女子心向往之。今夜月色正好,不知可否邀公子前往我房中,秉烛夜谈,探讨一下……人体的奥秘?”
这句话一出,零零发“嗷”的一声,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汇贤雅叙。
门外,夜风微凉。零零发扶着墙,脸色惨白,还在不住地干呕。
“阿发,你没事吧?”张子轩递过去一方手帕。
零零发摆了摆手,大口喘着气,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他一把抓住张子轩的胳膊,惊魂未定地说道:“阿轩!你没义气,你怎么能把我自己扔在那,但你说得对!这女人……这女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怎么说?”
“她……她刚才贴着我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一点……一点温度!就是那种冰块一样的感觉!”零零发心有余悸地说道,“而且,她看我的样子,根本不是男人看女人,或者女人看男人。那是一种……一种看死物的眼神!她对我做那些动作,不是挑逗,是试探!是好奇!就好像一个木匠在研究一块木头,看看从哪里下刀比较合适!关键是,我……我一点欲望都没有,只有恐惧!”
两个人对视一眼,结论已经很明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