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贤雅叙的事情终究没能瞒过八卦的朝阳群众,但皇家的处理方式却快得惊人。一夜之间,京城里所有关于“无相皇大闹酒楼”的传言都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保龙一族力挽狂澜,于汇贤雅叙诛杀前朝余孽”的官方通报。
第二天一早,奉天殿。
皇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倚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站着的两个功臣,一个哈欠连天,一个神采奕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咳!”皇上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天子威严,“张子轩,零零发,上前听封。”
张子轩往前挪了一小步,零零发则恭敬地躬身行礼。
“昨夜一战,尔等二人临危不惧,智勇双全,联手诛杀巨寇无相皇,护驾有功,朕心甚慰。”皇上念着拟好的圣旨,念到一半,实在忍不住,把圣旨往旁边一丢,指着张子轩道:“特别是你,张子轩!朕要赏你,你居然跟朕要假期和驴肉火烧的钱?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张子轩一脸无辜:“回皇上,还有睡。”
“你!”皇上气得一拍龙椅扶手,“朕懒得跟你废话!听好了!赏黄金百两,锦缎百匹,零零发同赏!另外,朕准了你的假!你给朕滚出京城,吃你的驴肉火烧去!朕眼不见心不烦!”
“谢主隆恩。”张子轩干脆利落地谢恩,那模样,仿佛得了天大的解脱。
“臣,叩谢皇上天恩!”零零发激动得满脸通红,随即他眼珠一转,也跟着凑了上来,“启禀皇上,臣……臣也想告个假。”
皇上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堵在了胸口:“你也要告假?你去做什么?”
零零发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臣想带老婆出去游山玩水一番。昨日一战,臣忽然顿悟,再伟大的发明,也不如陪老婆逛街重要。所以臣想……”
“准了!都给朕准了!”皇上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都滚吧!赶紧滚!朕的保龙一族,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朕要被你们活活气死!”
张子轩和零零发对视一眼,麻溜地躬身行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奉天殿,生怕晚一秒皇上就反悔了。
两人捧着赏赐的圣旨,并肩走在出宫的汉白玉大道上。
“阿轩,你真打算去吃那个驴肉火烧啊?”零零发好奇地问。
“那当然,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张子轩伸了个懒腰,“拿到差旅费了,必须去。完事儿我就回同福客栈,继续我的厨子生涯。你呢?真带嫂夫人去旅游?”
“那是自然!”零零发挺起胸膛,“我准备造一辆不用马拉的四轮车,带我老婆周游天下!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永恒号”!”
张子轩心想你这动手能力不去当高达驾驶员真是屈才了。
就在两人吹着牛,即将走出宫门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为首一人,身穿一袭白衣,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唇上那两撇打理得十分精致的胡子,看起来就像是四条眉毛。
那人步履从容,气质洒脱,正是以“四条眉毛”闻名天下的陆小凤。
“咦?这不是发兄吗?”陆小凤也看到了他们,主动打了个招呼,他的视线在张子轩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探寻。
“陆兄!”零零发也拱了拱手,“你这是?”
“哦,出去办了点事。”陆小凤轻描淡写地指了指身后的囚犯,“前阶段领了个任务,是抓捕大盗鬼王,这不回来交个任务。”
零零发一听,顿时肃然起敬:“大盗鬼王?是江湖上盛传的那个极为凶残,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盗鬼王吗?没想到竟折在了陆兄手里,佩服,佩服!”
张子轩在旁边听着,心里直乐。西门吹雪就是在这个事件上找到的老婆啊。
陆小凤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发兄过誉了,我这点微末伎俩,哪比得上二位昨夜石破天惊。联手诛杀无相皇,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陆某听闻时,也是心向往之啊。”
三人在这宫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商业互吹模式。
“哪里哪里,我们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全靠运气。”张子轩摆摆手,一副谦虚的样子。
“阿轩说得对,主要是运气。”零零发跟着点头。
陆小凤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间,天地一静。
原本喧闹的宫门内外,所有嘈杂都消失了。风停了,云住了,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琉璃。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皇城。
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巍峨的承天门城楼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四道白色的身影。她们身穿统一的白衣,脸上毫无表情,动作整齐划一,抬着一顶同样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轿子,悄无声息地立于城楼之巅,俯瞰着下方芸芸众生。
一股绝世的孤高与寂寞,随着他们的出现,弥漫开来。
轿帘无风自动,缓缓掀开。
一道身影从轿中走出。
他也是一身白衣胜雪,不染纤尘。面容俊美到了极致,却也冰冷到了极致,那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孤傲。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是一道绝世的风景,他手中的剑,便是这风景中唯一的杀机。
白云城主,叶孤城。
“我靠,又是他!”零零发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他来一次还不够,还想来第二次?紫禁之巅不让摆摊不知道吗?”
张子轩没说话,他只是觉得麻烦。这人一出现,准没好事,虽然他长得像刘德华。
叶孤城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他只是抬起手,将一样东西从城楼上抛了下来。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沉重的破风声,直直地插在了宫门前的青石板上。
“铛”的一声脆响,众人定睛一看,那竟是一方玉玺!正是前些天被盗的大明玉玺!
一道清冷孤傲的话语,从城楼之上传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玉玺,从锦衣卫指挥使青龙处取回,物归原主。”
一言激起千层浪!
玉玺竟是在锦衣卫指挥使手上?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惊天消息,叶孤城动了。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斜指苍穹。刹那间,风云变色,天际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剑意强行搅动,汇聚成字。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十六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悬于城墙之上,剑意凛然,昭告天下。他要继续那未完的决战,约战剑神西门吹雪。
做完这一切,叶孤城收剑回鞘,转身走入轿中,轿帘落下。四个白衣剑侍抬起轿子,一步踏出,竟是直接从百丈高的城楼上飘然落下,落地无声,而后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来得突兀,去得潇洒,只留下满城震撼。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零零发摇着头,满脸的不理解。
张子轩却已经准备开溜了,他可不想掺和进这些破事里。对付叶孤城?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么。
“溜了溜了!热闹看完了,我得去赶我的驴肉火烧了,回见。”他冲着零零发和陆小凤一拱手,转身就要走。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沾满了鲜血和泥土的手,就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张……张大人……”
张子轩回过头,一个浑身是血的锦衣卫倒在他脚边,气息奄奄,正是刚才被那股气势震慑得不敢动弹的卫兵之一。
“救……救救白虎大人……”那锦衣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腰牌,“玄武背叛了锦衣卫……锦衣卫已经……乱了……白虎大人……让卑职来向您求救……”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张子轩低头看着那块刻着“白虎”二字的腰牌,又看了看叶孤城消失的方向,最后望向了京城东街的方向。
驴肉火烧的香味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该死的麻烦,怎么一件接着一件,就不能让人好好休个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