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白展堂那双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眼睛，张子轩心里叹了口气。他走上前，还是尝试着劝了一句：“老白，算了吧，今天就到这儿。”
白展堂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骰盅，摆了摆手，沙哑着嗓子说道：“别劝我，就这一把，就这一把我就能把所有都赢回来。”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张子轩，“张儿，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点钱？算我求你，赢了双倍，不，三倍还你！”
张子轩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你要是跟人打架缺把刀，或者跑路缺盘缠，我二话不说肯定借你。但这个，不行。赌狗没有好下场，算了吧。”
“好……好！”白展堂的情绪已经被赌局完全控制，哪里还听得进劝告，张子轩的拒绝在他听来无异于背叛和嘲讽。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等着，等我赢了的！”
那股六亲不认的癫狂状态让周围的佟湘玉等人心都揪紧了。
断指轩辕一直冷眼旁观，此刻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你，还有什么能拿来赌的？”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白展堂最后的疯狂。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高声喊道：“我还有这辈子！”
众人皆是一愣。
白展堂像是完全豁出去了，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今年二十五岁，就算我能活到七十，还剩下四十五年！扣掉刚刚输给你的五年，我还有整整四十年！这四十年，我所有的零花钱，我所有的一切，全都算上，凑个整，一百两银子！咱们一局定胜负！”
断指轩辕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没问题。”
“好！”白展堂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病态的亢奋之中。他一把抓起骰盅，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摇晃起来。那骰子在盅内激烈碰撞，发出的“哗啦”声响彻整个大堂，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子轩在一旁摇了摇头。他都不需要用刚学到的《赌神技术指导》，光看老白这个状态，心浮气躁，杀气毕露，赌徒的大忌他全占了。别说对面坐着的是曾经的大高手，就算是个普通的老手，老白这把也必输无疑。
可是，现在的白展堂已经完全上头了，谁劝都没用。不让他输到倾家荡产，血本无归，他是绝对不会清醒的。
张子轩对此深有体会，虽然他没赌过钱，但他懂这种执念。想当年，为了刷那只名为“无敌”的坐骑，他在魔兽世界里耗费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结果直到最后大学毕业了，连根毛都没有，所以这种感觉他太懂了。
“啪！”
骰盅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展堂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掀开了骰盅，双眼圆瞪，对着桌上那三颗骰子发出一声嘶吼：“看看这是几！”
三颗六点，静静地躺在那里。豹子！
“哈哈……哈哈哈哈！”白展堂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癫狂的大笑。他得意地看向断指轩辕，挑衅道：“怎么样？十八点！我看你怎么赢我！”
断指轩辕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还刺激了他一句：“要加码吗？”
白展堂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如果我输了，这条命，我也给你！”
断指轩辕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缓缓地说道：“那就，下辈子见吧。”
话音落下，她轻轻掀开了自己的骰盅。
只见三个六点，外加一个一点静静的躺在骰盅里。
众人：“啊？”
白展堂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双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输了……全输了……”
片刻后，他仿佛认命了一般，惨然一笑：“我认了，愿赌服输。”
断指轩辕站起身，冷冷地说道：“我不要你的命。但是，赌徒的手，不能留。把你的右手留下来就行。”她转向一旁早就吓傻了的李大嘴，“大嘴，去，把菜刀拿来。”
“别费事了。”张子轩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走到桌前，随手将自己的佩剑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用我这把吧，看完的正好冻上，还能止止血，省得还得找大夫。”
白展堂哭丧着脸，看着张子轩：“张儿，你还真替我着想啊。”
断指轩辕伸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寸许。一股冰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剑身宛若寒冰雕琢，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她赞许地点了点头：“好剑。用这把，确实不用送医了。”
她走到白展堂面前，后者一咬牙，闭上眼睛，将右手伸到了桌上。
断指轩辕举起了剑。
佟湘玉等人吓得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剑光一闪而过！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发生。那冰冷的剑锋，停在了白展堂手指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凌厉的剑气和剑身散发的寒气，让白展堂的手指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断指轩辕那张复杂而又带着一丝欣慰的脸。
“记住今天的感觉。”断指轩辕收回了剑，缓缓说道，“久赌必输，回头是岸。”
白展堂大彻大悟，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悔恨交织在一起，他对着断指轩辕深深一揖：“我错了！我发誓，从今往后，我白展堂要是再碰一下赌，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教育的目的已经达到。断指轩辕欣慰地点了点头，对着李大嘴吩咐道：“大嘴，送我回家。”
就在这时，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子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看着断指轩辕，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想跟您赌两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刚刚还劝白展堂不要赌的张子轩，怎么自己反倒要下场了？这是又陷进去一个？郭芙蓉和吕轻侯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和担忧。
断指轩辕也显得很奇怪。她感觉张子轩身上完全没有赌徒那种贪婪、狂热的胜负欲，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他的状态很放松，甚至可以说很……随意。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赌徒身上见过的气质。
如果她活在现代，她也许能给这种气质找到一个准确的定义。
那叫“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