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李大嘴母子,客栈大堂里仿佛陷入了某种狂欢后的寂静。今天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每个人的精神都还紧绷着,没完全缓过来。
佟湘玉打着哈欠,用手帕按了按自己的眼角,随即大手一挥,带着几分难得的豪气宣布:“大嘴估计得晚上才回得来,今天店里也没啥生意,干脆,额破天荒给大家放个假,也算是给小张接风洗尘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
张子轩凑上前,笑着说:“掌柜的,您今儿个可真是大方。那咱们去哪儿吃啊?怡红楼还是悦来客栈?”
这话一出,佟湘玉刚撑起来的豪气瞬间瘪了下去。
她斜了张子轩一眼,那股精打细算到骨子里的劲儿又上来了,用她那标志性的关中腔调说道:“哎呀你这个憨娃,想啥美事哩!在咱自己家吃点就行了呗,跑出去吃,那不得让同行笑话死?再说了,你这刚回来,接风宴嘛,正好你亲自掌勺,让额们也尝尝你这手艺有没有退步。额就不陪你们了,打了一宿的麻将,额的皱纹都多出来好几条,得赶紧上楼歇着去!”
说完,她便扭着腰,一步三摇地上楼补觉去了,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伙计。
张子轩对着白展堂一摊手,做了个“果然如此”的口型。
白展堂也是心领神会,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看见没?想让咱掌柜的自掏腰包,比让我戒赌还难!”
“你还说!”张子轩斜着瞥了他一眼,随后坏笑着调侃,“老白,你这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心情是不是还很激荡啊?要不要弟弟我给你做个果子狸炖水鱼鞭,好好安抚安抚你那澎湃的心情?”
“滚犊子!”白展堂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你那是安抚吗?你那是火上浇油!只会让我更加澎湃!”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双手按在胸口,做了一个心潮起伏的夸张动作。
郭芙蓉冲张子轩挥了挥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行啦,你们俩慢慢澎湃吧,本女侠也熬了一宿,得回去睡个回笼觉了。”
看着郭芙蓉和莫小贝都回房了,白展堂和吕秀才对视一眼,也准备开溜。
“站住!”张子轩眼疾手快,一手一个,直接揪住了两人的后衣领,“想跑?门儿都没有!接风宴,我一个人做多没意思,你们俩,厨房打下手去!”
“凭什么啊!”白展堂奋力挣扎,“我可是刚经历了人生的重大转折,身心俱疲,需要静养!”
“子曰,君子远庖厨!”吕秀才也跟着引经据典地抗议,“阿轩,此举不合礼法啊!”
张子轩哪里听他们废话,手上内力微吐,两人顿时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脚下踉跄着,身不由己地被他拖进了后厨。
“反对无效!”张子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今天这顿饭,你们吃也得做,不吃也得做!”
厨房里,张子轩将两人往面案和菜板前一推,自己则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检查食材。
白展堂两人唉声叹气,一个负责择菜,一个负责烧火,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行了,别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张子轩一边飞快地处理着手里的食材,动作行云流水,“正好,跟我说说,我不在的这阵子,七侠镇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儿?”
吕轻侯一边烧火,一边摇头晃脑地想了半天:“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吧?风平浪静,国泰民安。”
“切,你天天守着你那破柜台算账,能知道个啥。”
白展堂不屑地撇了撇嘴,抢过话头,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说道,“事儿可不少!就说最近吧,老邢天天来咱们这儿蹭吃蹭喝,说是什么上面要派几个大人物下来视察,叫什么……张吉惟,林国瑞,林玟书,林雅南,江奕云,名字都怪里怪气的。让咱们客栈随时做好接待准备,结果呢,他自己倒是白吃白喝好几顿了,那些大人物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张子轩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他轻笑一声:“这倒是很符合老邢的风格,任何机会都能被他转化为蹭饭的理由。”
“可不是嘛!”白展堂继续说道,“还有,咱们镇子南头,新开了一家客栈,气派得很,挂的匾额老大一个,叫什么‘龙凤店’,听名字就挺唬人的,不知道什么来头。”
吕轻侯不甘示弱,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也连忙插话:“谁说我不知道的!我当然也知道!咱们店里收泔水桶的那个人,换了!对了阿轩,你以后起得早,他要是来后门收,你直接给他就行,别忘了。”
这消息实在太过平淡,白展堂投去一个鄙视的表情。
张子轩倒是无所谓,随口应道:“行,知道了。那新来的人叫什么名字?”
吕轻侯扶了扶头上的方巾,一脸认真地回答:“他叫阿吉。”
张子轩此时正把一团面放在双手之间,缓缓地揉搓着,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一股气岔了,腰部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感,好悬没直接扭到。
“怎么了?”
“阿轩你没事吧?”
白展堂和吕轻侯看着张子轩如此巨大的反应,都有些惊讶,齐声问道。
张子轩慢慢直起腰,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没事,行气出了点岔子,差点闪了一下腰。”
阿吉?不会吧?
不过他也很快就淡定了下来
毕竟一个小小的同福客栈都没有一个人的身份是吃干饭的。
掌柜的是龙门镖局的大小姐兼任点苍山七绝宫的宫主。
跑堂的是传说中的盗圣白玉堂。
杂役是“郭巨侠”的千金。
秀才祖上也是阔过的,未来官职也不低。
莫小贝是衡山派掌门兼五岳盟主。
自己呢,是武当锁门弟子还兼任了个大内密探,就是大嘴,真论起来也有一定实力。
所以再来一个阿吉也不算啥了,就算他明天来应聘个洗碗工,他都能淡定的接受。
他刚这么安慰完自己,白展堂又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阿轩,阿生有来找过你几次,说等你回来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