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阿生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呆呆地看着张子轩,那句云淡风轻的“小场面”,还真是……
他都准备好极限一换一了,可现在张子轩告诉他,朝廷已经准备好了两百名精锐,锦衣卫副指挥使亲自带队,就等他这边点个头,然后直接A过去。
这还叫复仇吗?这他娘的叫平叛!叫剿匪!
张子轩看着江阿生的表情,对自己的逼格表示满意。
江阿生张了张嘴,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所以,咱俩都不用制定什么计划,因为其实都没什么用?”
张子轩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计划这个东西,当然要有,但都是建立在自身实力不够的基础上。如果实力足够,谁还用脑子啊,直接莽过去不就行了。”
他拍了拍屁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想想,优势都在我了,这还能输?得多菜啊。”
江阿生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如何刺杀、如何脱身、如何保全妻子的种种顾虑,都成了笑话。
江阿生咽了一下口水,又转头问道:“那黑石里还有一个高手,叫彩戏师,擅长玩火和双刀,那人……”
张子轩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一脸的嫌弃。
“别提他了,玩火尿炕,在说了一个正经杀手,打架就打架,非得在身上绑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搞杂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会变戏法。”
张子轩撇了撇嘴,吐槽道:“这种人,他不死谁死?顺其自然吧,没准咱们还没动手,他自己玩火自焚了呢。”
江阿生:“……”
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他彻底放弃了思考,对着张子轩一抱拳,什么也没说,转身就下了屋顶。
有些事,知道了,就没法再用以前的心态去面对了。他现在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顺便告诉他媳妇,别担心了,咱家这回后台硬得超乎想象。
张子轩看着江阿生走远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搞定一个,接下来,就是另一个了。
他决定趁热打铁,现在就去把雷彬这个关键的“污点证人”给策反了,毕竟,夜长梦多嘛。
张子轩悄无声息地出了同福客栈,熟门熟路地朝着镇子另一头的角落走去。
夜色下的七侠镇很安静,大部分店铺都已经关门,只有雷彬那个小小的面摊,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雷彬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油腻的桌面,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他那双握惯了飞针的手,此刻正一丝不苟地擦着桌角,仿佛要把上面所有的痕迹都抹去。
他察觉到有人走近,瞬间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张子轩时,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松弛下来。
“稀客啊。”雷彬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一个干白案的大厨,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面摊?”
张子轩自来熟地在一条长凳上坐下,笑嘻嘻地说道:“这不是晚上饿了,想出来吃个夜宵嘛,自己懒得动了,再说万一我这吃独食被掌柜的发现,说我用了公共资源,回头再扣我工钱。”
雷彬扯动了一下脸颊,算是笑了笑:“来点什么?”
“必须得是老北京炸酱面啊,那叫一个地道!”张子轩故意拉长了音调,又在桌子上排出五枚大钱,“在温两碗黄酒,一碟茴香豆。”
雷彬没再多话,转身走到灶台旁边,开始烧水下面,水汽蒸腾,面条在沸水中翻滚。
张子轩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说道:“阿彬啊,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做杀手呢?是因为高中的成绩并不理想吗?”
正在捞面的雷彬,整个身体猛地一顿,他缓缓转过身:“高中?我连科举都没参加过,哪来的高中?”
“哦,也对。”张子轩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继续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说道:“不过你这个背景,以后你家孩子估计也考不了公了。”
雷彬彻底沉默了,他将面捞进碗里,浇上炸酱,一言不发地端到张子轩面前,又端来了酒和茴香豆。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子轩,过了半晌才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来七侠镇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张子轩拿起筷子, 熟练地拌着面。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面摊。
雷彬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在动手前才会有的征兆:“你不怕我杀了你?”
张子轩吸溜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道:“家师张三丰,再说了你打不过我。”
雷彬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别的都好说,但“张三丰”这三个字,分量太重了。重到他连动手的念头都不敢有。
雷彬所有的气势,瞬间被压得粉碎,随后拉过一张凳子坐下,闷声问道:“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总不能是闲着没事,来让我帮你杀人吧?”
张子轩咽下面条,抬起头:“嘿,你还真猜对了。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杀个人。”
他放下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轮转王。”
“不可能!”雷彬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你疯了?那根本没有胜算!”
“谁说让你去单杀他了?”张子轩一副你格局小了的表情,“这不是还有我呢吗?还有细雨,还有细雨她老公。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细雨也在这七侠镇。”
雷彬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当然知道,即使换了脸,但那种熟悉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可他还是摇头:“就算加上我们几个,你觉得就能对付得了轮转王?对付得了整个黑石?”
“那又怎样?”张子轩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你继续跟着轮转王,就一定能活下去吗?黑石是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
“到时候你一死,还不是别人来睡你的媳妇,打你的娃,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钱。”
最后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雷彬的心口上。
他最在乎的,就是那个家,那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的一切!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但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起码,起码我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是吗?”张子轩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身体向后一靠,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然后,抛出了最后的王炸。
“忘了告诉你,为了这次行动,我还有两百名锦衣卫。”
话音刚落。
雷彬猛地抬起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同意了!”
张子轩愣了一下,他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雷彬,试探性地问道:“你要不要再挣扎一下?或者再考虑考虑?这么快就同意,显得你很不专业啊。”
雷彬用一种“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的表情,死死地瞪着他。
挣扎?考虑?在两百名锦衣卫面前,还挣扎个屁啊!那不叫有骨气,那叫脑子有病!
张子轩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纳头便拜的模样,无趣地撇了撇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说道:“行吧,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等我通知,安心卖你的面,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他转身就走,潇洒得不带走一片云彩。
留下雷彬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铜钱,一个杀手的命运,就在这碗炸酱面的工夫里,被彻底改写。
其实雷彬还想说“你还差一文钱呢。”但张子轩这会已经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