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片紧紧抵在喉咙上,锋利的刃口贴着肌肤,传来刺骨的寒意——这就意味着,自己的性命,已全然操于他人之手。
这种情况之下,或许真有不惧生死的硬汉,可方脸男二龙,显然不在此列。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僵,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眼底满是慌乱与忌惮。
就在高叶眼底厉色一闪,指尖微微用力,眼看就要下狠手,给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时。
胡黎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僵局。
“好了,小叶,”
胡黎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几分文绉绉的儒雅,说话间,还抬手轻轻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反射出淡淡的冷光,那气质,倒更像个温文尔雅的文化人,半点看不出是统领一方的贼王。
“二龙这孩子嘴臭,心性却不坏,就当给我胡黎一个面子,今日便别见血了。”
听到胡黎开口,长久以来在贼窝中形成的震慑力,让高叶的手猛地一顿。
几乎只思考了几微秒,她手腕一翻,那柄寒光闪闪的刀片便瞬间消失不见,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她顺势抬脚,一记利落的侧踢,力道凌厉,直接将还愣在原地的二龙卷飞出去。
“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又重重摔在门外,狼狈不堪。
高叶缓缓退回两步,抬手轻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
随后转过身,正面看向胡黎。
只不过她的眼神里,再没有了往日在胡黎面前的小心翼翼与拘谨,取而代之的是坦然与锐利。
直直地迎上胡黎的目光,语气铿锵,不卑不亢。
“小孩子嘴臭,是大人没管好。
可成年人嘴臭,那就是社会没管好。
人心隔肚皮,谁也没有义务,去揣摩别人的心思到底是好是坏,更没有义务,去包容一个人的无礼与放肆。”
这番话,字字夹枪带棒,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只差直接指着胡黎的鼻子,质问他是怎么管教手下人的。
可话音刚落,她却话风一转,脸上率先漾开一抹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张扬。
“不过,黎叔的面子,还是挺值钱的,我高叶,可不能不给。”
说真的,高叶心里确实有些意外。
她万万没想到,胡黎这个在贼窝里说一不二的大贼头,竟然会把自己的位置摆得这么正。
以前在他面前,自己从来都是恭恭敬敬地喊“黎叔”,可这一次,他却亲口叫了自己的名字——胡黎。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意义非凡,代表着他不再把自己当作晚辈,而是以同辈的礼数,与自己平等交谈。
这份认可,让高叶心中的畅快之意,几乎要按捺不住地溢出来。
就像那些最缺爱的小孩,越是渴望关爱,就越是看重他人的认可,高叶此刻的心情,便是如此。
这些年在贼窝里忍气吞声、看人脸色,如今终于能被人平等对待,这份滋味,比任何东西都让她舒心。
而高叶这般明显的情绪变化,怎么可能瞒得过胡黎这只老狐狸的眼睛。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高叶眼底的得意与畅快,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这般伏低做小——从高叶踏入贼窝的第一眼起,他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丫头,身子已经被人开苞了。
胡黎心中门儿清,没经历过男女之事的黄花大闺女,与已然经历过人事的女人,身上的变化,有着天壤之别,根本瞒不过明眼人。
处子与非处子的步态、身姿、眉眼神态,乃至腰臀与肩颈的线条,在他这双阅人无数的“贼眼”里,一眼就能看穿,半点经不起细品。
处子走路,腰杆挺直、胯部紧绷、步幅小巧,双腿始终微微并拢,不会随意晃胯。
身姿偏拘谨、收敛,腰杆挺而不松,带着一股未脱的少女气,几分“端着”的青涩。
转身时,总是肩先动、腰后动,动作偏僵硬,却透着秀气。
可非处子不同,走路时胯部微松、步幅略开,腰臀线条愈发柔和,步态也更稳熟、舒展。
身姿自然放松,没了少女的紧绷感,多了几分妇人的圆润与流畅。
转身时,腰胯先动,体态柔媚,少了青涩,多了几分风情。
眼神的变化,更是一目了然。
处子的眼神,清澈、明亮,带着几分怯意与羞涩,看人时不敢久视,容易躲闪。
眉梢微微紧绷,眼波干净纯粹,没有半分媚气,要么是纯真懵懂,要么是清冷疏离——这和性格无关,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状态。
而非处子的眼神,沉敛、柔和、坚定,看人时敢坦然平视,甚至眼底会掠过一丝淡淡的媚意。
眼角微微松弛,眼波柔润绵长,没了往日的青涩锐利。
吃过世间的苦,尝过情爱的甜与疼,这便是少妇与少女,最本质的区别。
更别说身形上的细微变化,处子腰细而紧,腰线笔直,臀部紧收上翘,肩膀偏窄偏削,锁骨清晰分明。
而妇人的腰,略松而柔,腰线圆润柔和,臀部更稳更沉,肩膀也微微舒展,再不是少女那般纤细削肩。
诸如此类的细节,数不胜数,胡黎只需扫一眼,便知高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
说实话,这种变化,胡黎早已做过心理建设。
一个年轻女子被人掳走,还能全须全尾、完好无损地回来,概率实在太小。
现实终究不是话本小说,哪来那么多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可真正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高叶实力的暴涨。
胡黎太清楚贼的路数了——贼的身手,主打近身搏斗。
讲究眼疾手快,打斗时大多走快、准、短、阴的路子。
招式也多是扣脉门、戳眼、勾腿、拧关节、借力打力之类的巧劲,极少有大开大合的打法。
毕竟,大开大合、硬桥硬马,那是强盗的路数,粗鄙蛮力,毫无技术含量,根本不符合贼的行事风格。
以前的高叶,身手虽不算弱,勉强能拿下二龙,却绝对不会如此轻松写意。
甚至在状态不佳时,还会被二龙占了便宜、吃个暗亏。
要知道,二龙的身手可一点不弱,乃是两口两铃的“青子客”——舌下藏两枚刀片,说话时丝毫不影响。
手上刮着两个铃铛,行动时却能做到悄无声息,这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日复一日的苦功打磨,绝非易事。
以前的高叶,虽说有着两口三铃的身手,比二龙略胜一筹,可女子天生力弱,正面争斗时,本就比同水平的男人弱上一个档次。
可这短短几天不见,她竟然能如此轻松地一脚踹飞二龙,实力暴涨得如此离谱,实在不合常理。
难道世上真有什么神丹妙药,比如话本里写的“大还丹”,吃一颗就能省却二十年苦工,一步登天?
否则,实在说不通——没道理一个被破了身的黄毛丫头,身手能有如此天翻地覆的进步。
可眼前的事实就摆在那里,二龙的狼狈与高叶的从容,由不得胡黎不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
更何况,高叶身后,还隐约藏着一个神秘而强悍的身影,那股无形的压力,让胡黎不得不收敛锋芒,伏低做小。
刚才的试探,已经让他摸清了高叶的底气,当下便不再犹豫,立刻收起所有试探,把爪子全都缩了回来,果断出手立威。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胡黎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刚狼狈爬回来、还晕头转向的二龙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直接把二龙扇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整个人都懵了,眼神涣散,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维护黎叔的尊严,反驳高叶的嚣张,可到最后,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高叶打他,黎叔不帮忙也就罢了,竟然还亲手抽他,这实在没道理!
可胡黎根本没理会二龙眼底的懵逼与委屈,眼神一沉,语气严厉地进一步指责道。
“来,你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小叶又是什么人?我们这窝人,是个大家庭,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兄弟姐妹,这里,就是小叶的娘家!
有你当兄弟的,这么跟自家姐妹说话的吗?
道歉!”
胡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今天你必须给小叶道歉,否则,就别怪我按贼窝的规矩办事!”
胡黎向来果决,对手下人的掌控力更是极强。即
便二龙依旧懵懵懂懂、满心委屈,也还是本能地听从了命令。
他太清楚贼窝的规矩了,轻则断指,重则断手,没人愿意落得个残废的下场,后半辈子苟延残喘。
委屈只能咽进肚子里,二龙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低着头,声音低沉而不甘。
“叶姐,对不起,我嘴笨,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听着二龙服软道歉的声音,高叶的嘴角,不禁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不用再忍气吞声,不用再看人脸色。
哪怕是在这熟悉的贼窝里,也能扬眉吐气,真好!
高叶心里跟明镜似的,胡黎的伏低做小、二龙的狼狈服软,从来都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自己身后的那个男人。
她什么都懂,却半点不影响她尽情享受这一刻的畅快。
要知道,这种扬眉吐气的滋味,堪比衣锦还乡,是她在这贼窝里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从未体会过的荣光。
人嘛,本就是如此。
在吃饱喝足、安稳度日之后,难免会进一步追求精神上的满足与畅快,高叶也不例外。
但好在,她还没彻底飘起来,得意归得意,终究没忘了自己此行的正事,也没被一时的畅快冲昏头脑。
她抬了抬下巴,对着还捂着脸、垂头丧气的二龙随意挥了挥手,算是默认这事就这么过了。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早已不同往日,身边有李鸣这座大山靠着,哪里有闲工夫跟二龙这种小卡拉米纠缠不休?
跟他计较,反倒掉了自己的价,不值当。
可放过二龙,不代表要放过胡黎。
虽然刚才胡黎一口一个“大家庭”“兄弟姐妹”,把关系说得格外亲近,但高叶心里门儿清。
晚了,一切都晚了。现在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一家人”,她分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是那个能把自己折腾得手软脚软的男人、是那个动辄浑身是伤、却总能给她十足安全感的男人,是李鸣。
胡黎想借着这层旧情,当她的“娘家人”,高叶不反对,也懒得戳破。
但能不能当,能不能攀得上这层关系,还要看胡黎有没有这个资格,有没有这个用处。
所以,当高叶第二次向胡黎追问正事时,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语气变得相当正式,没有一丝一毫的打马虎。
眼神锐利而坚定,直直地看向胡黎。
“黎叔,咱们一家人,关上门怎么说话都无妨,客套话我也不多说。
但我男人交代过的事,若是您出了半分纰漏,耽误了他的事,那小叶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高叶特意在“一家人”与“我男人”三个字上用了重语气,咬的那是相当的死。
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攀关系可以,想借着她搭上线也可以,甚至以后吹吹枕头风也不是不行。
但前提是,胡黎得有用,得能办好事,不能掉链子,废物是不配攀关系的。
而胡黎何等老辣,怎会听不出高叶话里的弦外之音?
对此,胡黎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十分爽快地应了下来。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贼,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间冷暖、人心险恶多了去了,早已看透了人情世故。
在他看来,“有用”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什么贬义词,反而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要知道一个人有利用价值从来不是什么耻辱的事。
耻辱是发生在一个人连一丝一毫价值都没有的时候。
别说陌生人之间了,就是血缘至亲之间,你没利用价值照样会被人弃如敝履,当作臭狗屎一般嫌弃。
这一点,胡黎看得比谁都透彻,也比谁都清醒。
所以在听到高叶的追问后,笑眯眯的一拍心口应道。
“叶子,你放心,那位交代的事我胡黎怎么敢不放在心上。
我这一直想去汇报,但这不是找不到门嘛。
好在今天你来了,那你给黎叔引个路,我也好认认门。”
要知道,无论哪个行业能干成头部的,都不可能是什么废物。
要不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呢。
尤其是荣们这个高危行业,没几把刷子,早就断手断脚去要饭了,更别说做大做强了。
所以在应对李鸣的交代上,胡黎早就准备了不下九套方案,九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