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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蝼蚁的呻吟不值一提

    “啊……师傅,我疼!”

    凄厉又颤抖的痛吟,嘶哑地撕破通道内压抑的死寂。

    柳念白半躺半跪在地,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层层密布,脸色惨白如纸。

    那条原本健壮有力的左臂,此刻只剩下一层残破的皮肉勉强相连,软塌塌地耷拉着,骨头断裂、经脉寸断,创口外翻狰狞,血肉模糊一片。

    剧烈的疼痛疯狂冲刷着少年的神经,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只能死死蜷缩身躯,用右手死死抱住自己残破的左臂。

    一遍遍压抑着喉咙里的痛呼,可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是让他忍不住断续呻吟。

    曾经的柳念白,向来自诩勇敢。

    少年意气、桀骜张扬,平日里总爱把“伤疤是男人的勋章”这句话挂在嘴边,看着师兄们身上的搏杀伤痕,只会心生向往。

    觉得那是武道强者的荣耀印记,总盼着自己能披伤带血,立威战场,闯出自己的名号。

    可直到这份惨烈的伤痛真正落到自己身上,直到亲手遭遇这种不可逆的伤残,柳念白才彻底明白,自己貌似是叶公好龙了。

    旁观别人的伤痛,永远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辛苦”“坚韧”,可当灾难与伤残真正降临在自己身上,感受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

    尤其是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臂飞速失活。

    创口周边的皮肉由鲜红的失血之色,迅速转为惨白,继而一点点泛起青乌,鲜活的血色飞速褪去,手臂的温度快速消散,连指尖的知觉都在飞速消失。

    活生生的血肉,正在他眼前一点点失去所有活力,彻底迈向坏死。

    肉体极致的剧痛,混杂着心底滔天的绝望,彻底压垮了这个往日意气风发、傲气十足的少年郎。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

    自己残了!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前途可期的武道弟子,只会是一个手臂残缺、废去大半的残疾人。

    “念白别怕,师傅在,师傅在……”

    宫宝奇半蹲在地,苍老的手掌紧紧攥住徒弟唯一完好的右手,一遍遍低声安抚,声音沙哑发颤,满是无力与心疼。

    他抬眼望去,满目皆是惨烈疮痍。

    整条封闭通道内,遍地是伤员、残肢、血迹。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他守意门朝夕相处的弟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要么气息奄奄、苟延残喘,要么早已没了呼吸、血染尘土。

    可绝境之中,最残忍的不是死伤惨重,而是彻底的无路可走。

    他们如今就是彻头彻尾的残兵败将。

    外无半点援兵可盼,整栋大厦都在飞快的被拆毁。

    内无药物医治、无器械救治、无安稳环境,重伤者只能硬扛伤痛,轻伤者只能简单按压止血。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一方狭小的通道里,进退无路、求生无门。

    也许下一秒,那些狰狞的怪鸟就会出现,然后杀死所有人。

    但自己能做的貌似只有拉着自己自己徒弟的那只好手,一遍遍的安慰着,这一刻能打出化劲的拳锋都莫名的变得软弱了。

    “让开,你在握下去,他就真成残废了。”

    直到李鸣不带太多温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宫宝奇才收回迷惘的思绪。

    他猛地起身,语气急促、近乎哀求。

    “李先生!求您救救这孩子!

    念白还小,才十九岁,人生路还长,真的不能废了一条胳膊,变成残废啊!”

    “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您这么强,您肯定能救他!”

    李鸣的此刻的声音在宫宝奇听来就如同是溺亡前突然出现的一根稻草。

    所以本能的用力去抓住。

    这一刻宫宝奇不是武馆之主,也不是打出过赫赫威名的化劲宗师,他现在只是一名老人,一个徒弟的师傅。

    一旁的周山同样脸色惨白,快步上前,眼神焦灼地盯着柳念白的残臂,又忐忑不安地看向李鸣,双拳死死攥紧,大气都不敢喘。

    他是守意门的资深大师兄,看着师弟们一个个惨死重伤,心底早已积满悲痛。

    可师父都没办法,他又能如何呢,所以此刻师徒俩唯一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李鸣身上。

    而通道另一侧,官方势力的领头人高文涛,静静站在人群后方,面色沉稳,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凝重。

    他冷眼旁观着守意门的惨状,心里无比清楚,眼下这支队伍早已是强弩之末。

    武馆一脉伤亡过半、战力折损大半,官方人手也人人带伤、体力透支,幸存者大多是惊弓之鸟。

    只要再来一波异兽冲击,大概率会全员覆灭。

    唯一的活路貌似还真在李鸣身上,那个人强的可怕,如果能得到他的庇护,那生存几率一定大增。

    即便护不住所有人,但护住一个人不就行了。

    但要用什么办法让对方优先保护自己呢?

    大义还是责任,又或者是利益?

    这一刻高文涛脑海中开始翻江倒海,并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观察李鸣行事的机会。

    毕竟自己和对方可不熟,那能多了解一些,那之后让对方为自己所用,难度就会低一些。

    而花姐站在人群侧边,神色复杂,眼底藏着后怕与侥幸,并紧紧的攥着身旁董思琪的衣袖。

    两人的地位,在一场战斗后就这样华丽的翻转了。

    而二人谁都没有感觉出哪里有不对,就凭李鸣是董诗琪领来的这一件事就足矣。

    拉虎皮扯大旗是经久不衰的好手段。

    董诗琪没特意用,但架不住花姐会自己脑补呀。

    不用说别的,就看花姐手下最开始那俩打手现在对董诗琪的态度就能看出一二。

    现在董诗琪说话可比花姐有用多了。

    只能说李鸣一人,就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可面对宫宝奇近乎卑微的哀求,李鸣神色依旧淡漠,没有半分波澜。

    毕竟李鸣对柳念白没有任何印象,从前无交集、无情分、无牵扯,说到底,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陌生人的悲痛、绝望、前程尽毁的绝望,自然也就无法感同身受,更谈不上心生怜悯、主动施舍善意。

    所以自己确实有手段、有能力保住柳念白这条濒临坏死的手臂,却绝非所谓是圣母心发作。

    要知道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师不顺路,医不叩门。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自然是有其中道理的,

    所以李鸣主动出手,从来不是无缘无故。

    第一,是给宫宝奇一个交代。

    这老头为了帮他牵制兽潮、搭建防线,带着守意门弟子拼死赴险,整场血战下来,门人死伤惨重、近乎半灭,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若是对方拼死卖命、流血牺牲,自己却对其幸存的徒弟不闻不问、冷眼旁观,未免太过凉薄。

    也会彻底寒了人心,不利于后续收拢人心、整合战力。

    但这只是顺带的理由,是人情世故的基本权衡,但绝非核心。

    真正让李鸣愿意出手的核心原因,是他在柳念白的身上,感知到了一种极其特殊的气息。

    说不清、道不明,不属于常规的血肉精气,也不属于异兽的异界本源,更像是一种无形无质的声望变体。

    越是靠近柳念白,他视野角落那行【融合中……】的系统字体,跳动速度就越快、越急促。

    体内玄筋铁骨空灵体的融合进程,也随之微微提速。

    这让李鸣瞬间洞悉关键。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这种特殊的声望变体,貌似能够替代常规生物能量,加速自身天赋的淬炼与融合。

    这才是李鸣愿意破例出手、优待这名少年的根本原因。

    若是单纯比拼惨状、比拼伤痛,场上重伤濒死的人数不胜数,凭什么偏偏优待柳念白?

    凭他叫得最大声?

    凭他哭得最凄惨?

    别逗你李哥笑了。

    乱世之中,无用的情绪与眼泪,从来换不来半分怜悯与优待,毕竟这世间凄惨的事太多了,管不过来的。

    可就在李鸣指尖即将触碰到柳念白残臂的瞬间,原本痛苦呻吟、无力挣扎的少年,骤然爆发。

    “别碰我!”

    柳念白骤然抬眼,眼底泪水汹涌,却盛满了极致的愤怒、怨恨与不甘,声音嘶哑尖锐,带着歇斯底里的癫狂。

    “我不要你治!”

    “你就是个灾星!”

    “你没来大厦之前,我们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楼层安稳、无人伤亡、兽潮不侵!

    可自从你来了,一切都变了!”

    “侯师兄死了!当场被异兽撕碎!”

    “张师兄被活生生吞吃,尸骨无存!”

    “王师弟也惨死兽口,连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

    “现在连我也废了!

    一条胳膊彻底没了!”

    少年双目赤红,泪水混着血水滚落,字字泣血、句句带恨,积压的悲痛、绝望、愤怒尽数爆发出来。

    “我们守意门死伤过半、精锐尽损!这下你满意了?”

    这番话如同狂风暴雨般砸落,满是指责与怨怼,瞬间让死寂的通道彻底安静下来。

    “念白,别瞎说!”

    “住嘴!你疯了!”

    周山的焦急劝阻与宫宝奇的厉声呵斥,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周山满脸焦灼,一心只想拦住师弟,怕他口无遮拦、肆意妄言,惹怒这位唯一的强者,给整个守意门招来灭顶之灾。

    而宫宝奇的声音里,更多的是极致的恐惧与慌乱。

    他太清楚李鸣的恐怖实力与冷酷心性,一旦对方动怒,别说柳念白,整个守意门剩余之人,都可能瞬间殒命。

    弟子看不清事实,但当老师的还能看不清嘛。

    徒弟被那些怪鸟吓破了胆,但他忘了,那些怪鸟只是眼前这位爷的口中食呀。

    所以两人心态不同,却目的一致,都是拼命想保住口无遮拦的柳念白,怕他作死触怒唯一的生机。

    可预想中的暴怒、杀机、冷厉,通通没有降临。

    面对少年歇斯底里的怨恨与指责,李鸣神色未变,眼底依旧平静无波,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就像一个站在高处的人,永远不会因为脚下蝼蚁的叫嚣而动怒、置气。

    蝼蚁的怨恨、不甘与指责,太过渺小,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自然也不值他浪费半分情绪。

    李鸣甚至懒得和一个濒临崩溃、心智错乱的少年争辩对错。

    虽然对方的话的代表了一部分人的真实心理,毕竟从表面看,事实确实如此。

    那些翼指鹫也确实是自己带来的。

    但李鸣凭什么要去看表面呀。

    强行把不属于自己的因果往自己身上揽,那不是二逼嘛。

    固然没有翼指鹫群,这些人就不会有此一劫,但如果不是自己拼了命的放逐了那头迷雾巨兽。

    这些人可能到死那天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到时候可能就不是死一半了。

    真以为当缩头乌龟就能苟到天荒地老,别做白日梦了。

    乱世祸福,从不由单人而定。

    异界入侵是大势,天星都没的选,蛐蛐蝼蚁一样的个体还想选?

    连生活都没法选,还想选命运。

    真他妈的可笑。

    这样一想,所有人都欠自己一条命。

    即便退一万步讲,自己弱小时,讲道理的后果是父死母亡。

    那如今强大了,如果还要讲道理,那他妈的不是白强大了,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岂不是都白吃了。

    弱就是原罪!

    所以李鸣只当对方是在狂吠。

    而李鸣懒得解释,也不屑解释,对方不配!

    所以李鸣直接无视柳念白的挣扎与嘶吼,只是一只手卸了对方的下巴,另一只手稳稳扣住少年残破的臂膀。

    任凭对方在阿巴阿巴!

    然后调动魔力,凭借着魔力对血肉独特的内视能力,精准按压、复位、疏通淤堵的经脉,稳住飞速坏死的血肉生机。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原本飞速泛青、彻底失活的断臂,竟然一点点恢复血色。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滞了坏死的趋势,原本断裂错位的筋骨,被悄然复位、稳住根基。

    虽然算不上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手段。

    但很显然,对方这条臂膀算是保住了。

    而从这一刻起,这栋大厦的天,变了。

    柳念白如果再继续不懂事,那都不用李鸣有反应,自然会有人教他做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