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闲字字句句,令雄霸无言以对。
雄霸想开口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叶闲,目光中流露出窘迫与沉寂。
难道……自己真是如此?
回想过往,他似乎确实未曾对谁付出过真心。
在雄霸眼中,世人皆如棋局中的棋子。
他所追求的只有掌控、至强的力量,其余种种,又何尝放在心上?
正因如此,雄霸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
莫非真是这样的性情,引向了那样的结局?
他怔怔地望向叶闲,眼中的迷茫愈发浓重。
此时叶闲微微颔首。
仿佛早已料到雄霸心中所想。
“的确,你若能改变这般多疑的性情,天下会未必不能更进一步;但若你依旧猜忌丛生,即便势力再盛,也终将瓦解!”
“这番道理,你可明白了?”
叶闲说着,平静的眼中掠过一丝深远之意。
听到他的话,雄霸心头不由一颤。
雄霸似乎真的被说动了,重重点了点头,开口道:
“阁下放心,从今往后,我必不再那么多疑。
风云二人自我抚养长大,料想也不会对我这义父狠 ** 手!”
言至此处,雄霸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就在这时——
山下忽然传来两道破风之声,随即两道人影如鬼魅般疾掠而来。
但未等两人接近,一旁的独孤剑圣已轻轻抬手。
一股磅礴之力顿时向山下压去。
正在山间疾行的二人被这股力量迎面冲击,接连倒退数步,几乎呕出血来。
二人面露愕然,不明何以突然出现如此强压。
然而当望见半山处的叶闲与天山童姥时,
他们立刻醒悟,急忙飞身上山,护在了雄霸身前。
风云二人似乎确实在忧虑雄霸的安危。
叶闲看着眼前的两人,微微笑了笑,神色从容地抬起手。
“不必忧虑。
若我真要取雄霸性命,凭你们二人是拦不住的。”
他唇角微扬,目光中透着冷意与一抹不易察觉的孤傲。
步惊云与聂风对视一眼。
他们心知叶闲实力深不可测,远非他们所能及。
此前雄霸与官御天等人联手,亦在叶闲手下轻易落败。
单凭风云二人,恐怕更非其敌。
然而回头望向义父,他们仍压住心中的不安。
步惊云虽因旧事难以对雄霸心生亲近,但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他不能不报。
“叶大侠今日前来天下会,究竟有何指教?”
聂风语气郑重,唯恐叶闲突然出手。
叶闲并未答话,只抬手一挥,周身顿时剑气奔涌。
顷刻间风云翻卷,气势浩荡,仿佛连天地都被引动。
凌厉的剑意裹挟着慑人的杀机扑面而来,风云二人只觉得浑身一沉,几乎难以站立。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护在雄霸身前,一步未退。
叶闲见状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意。
倒是难得,这两人竟有如此忠心。
他侧目看向雄霸,轻拍其肩。”可看见了?”
雄霸点头,朗声一笑,伸手将风云二人轻轻推开。
“不必紧张,这位不会伤我。”
风云二人皆露不解。
方才叶闲威压之强,几乎令人窒息,雄霸为何如此从容?
未等他们开口,雄霸已上前几步,朝叶闲郑重一礼。
“自今日起,天下会愿永远追随阁下。”
叶闲转而望向官御天。
“你呢,可有话要说?”
官御天一时默然,面上掠过一丝茫然。
他并无如雄霸那般的缘由,所求之事早已无从谈起,如今既已归于叶闲麾下,更不知还能何求。
片刻后,他俯身行礼。
“属下别无他求,唯愿尽心效力。
日后若有所需,还望叶大侠准许。”
言毕低头,眼中仍带着些许惶然。
叶闲闻言淡然一笑。
此事既不必急于一时,往后商议也无妨。
见两人皆已表明忠心,叶闲目光移向侧旁的天山童姥,见她神色间透出赞许之意。
刚要说话,却听——
“义父!泥菩萨已被我们带回!”
此言一出,叶闲神色微动,转头望去。
同一刻,雄霸正想开口说自己已不再需要泥菩萨。
叶闲却先一步说道:
“泥菩萨?倒有几分意思,领我去见见。”
雄霸闻言一怔。
方才叶闲还斥责自己莫信命数、勿听批言,此刻为何反要见泥菩萨?
他心中一片困惑。
一旁的官御天却立即会意:
“您是想亲眼看看他那卷天哭经?”
说到此处,官御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凝重。
雄霸听得眉头紧锁。
说话何故只说半句?
天哭经究竟是什么?又有何用处?
他早年也曾听闻江湖传闻,泥菩萨手中藏有一部天哭经,可知未来、窥时光、洞悉众生运数。
但其真正来历与作用,雄霸却并不清楚。
正在茫然之际,叶闲开口道:
“相传天哭经现世之时,天地同悲,鬼神齐泣,众生恍惚,血雨漫天。
此书乃上古先民造字之际所成的异典。”
“后因引发天地剧变,被人族先圣以伟力封存深埋,直至泥菩萨将其寻获。”
言至此,叶闲轻抚下颌,眼中泛起一丝兴味。
待问过泥菩萨后,我正巧也要向你们打听水月洞天的消息——你们从何得知,又打算如何进入?
叶闲说着,转向一旁的风云二人。
你们可要随我一同去见泥菩萨?
两人闻言稍顿,片刻后聂风答道:
叶大侠,泥菩萨如今身体欠安,形貌也与常人有异,若稍后见到什么异常景象,还请您……
聂风本想先行提醒,因泥菩萨此时模样确实古怪——不仅头生疮、脚流脓,周身更透着一种诡谲气息。
他被带来时曾自言,这是多年窥探天机所累积的业报。
因此自从得到火猴之后,他便不再为人测算命运。
叶闲听罢微微一笑:
泥菩萨的样貌我早有听说,只是未曾亲见罢了。
说罢,众人朝泥菩萨所在之处行去。
将至屋外,已听得其中隐约传来猴鸣之声,风云二人连忙向屋内唤了几声。
不多时,两人携着一位老者出现在叶闲面前。
叶闲目光微动,望向那位老者。
对方须发皆白,形貌寻常,眼中唯有年迈者常见的浑浊之色。
在叶闲观察的同时,泥菩萨亦先后看向雄霸、官御天与天山童姥。
前两人并未令他神色变化,可视线触及天山童姥时,他却骤然凝目,眼底浮现出明显的讶异。
泥菩萨久久未语,双唇紧抿,眉间渐蹙,将天山童姥反复打量数遍。
见他如此反应,雄霸与官御天皆是一怔,彼此对视间俱是疑惑。
泥菩萨在江湖中阅历极深,所见女子众多,为何独对天山童姥格外注目?
众人暗自不解,唯有叶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早有所觉。
片刻安静后,叶闲出声问道:
“不知前辈因何注视良久?”
天山童姥此时也回过神来,面色微寒。
她成名已久,被这般直视,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异样。
泥菩萨却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奇怪……着实奇怪。
你真是灵鹫宫之主?”
语气中透着迟疑与不解。
天山童姥颔首确认,泥菩萨神色却更凝重:
“依理而言,你命数早该终于西夏,难逃死劫,沉沦八苦之中。”
“可如今你气象不同,竟有腾跃之势。
灵鹫宫本该衰微,为何你却与此相异?”
叶闲闻言,面上讶色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只静静看向泥菩萨。
一旁雄霸等人却渐渐面色沉下。
若天山童姥当真遭遇死劫,灵鹫宫衰落,他们这些归属其麾下之人,又将如何自处?
雄霸心中更是纷乱:先前叶闲曾为他推算命途,那结果始终令他隐隐不安。
若那命数为真,难道自己一生霸业终将落空,只能屈从于灵鹫宫之下?
想到此处,雄霸再难按捺,径直走向泥菩萨,面色沉凝。
“泥菩萨!昔 ** 曾断言,风云能助我直上青云、一飞冲天!为何这些年始终躲藏?又凭什么威胁灵鹫宫?”
闻听此语,泥菩萨立刻辨出身边之人身份。
这些年来他因泄露天机太多,已遭报应,双眼近乎失明,满身溃烂,皆是天罚。
若非观相之能犹存,他这一身本领恐怕早已散去大半。
平日若无要事,或不为他人测算命运时,他总闭目不语。
久而久之练出了敏锐听觉,仅凭话音便知来者何人。
这不正是雄霸么?
他沉默半晌,给出了与叶闲相似的结论。
此言既出,尤其风云二人就在近旁,两人神色顿时一变。
眼中亦露出讶异。
聂风一向对雄霸忠心不二,怎会暗中谋害?这“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又作何解?
二人正自困惑,却见泥菩萨睁开双眼,仔细看过雄霸面容后,竟又低呼一声。
连连摇头,满面惊疑。
“不对……这绝无可能!他的面相怎会再度更改?”
泥菩萨紧锁双眉,快步凑近雄霸身前,俯身细察,神色间尽是不可思议。
“你如今的运数为何突然更易?”
雄霸听罢眉头一蹙。
若自身命运也已变动,岂非意味着原本劫数不必再应?
那天下会……他心底隐约浮起一丝冀望。
但紧接着,泥菩萨后续的话语却让他面色一僵。
“确实,依理你承霸道之命,却缺王道之资。
以霸道纵横江湖,虽能显赫一时,然无王道相辅,必遭命格反噬!”
“正因如此,你前半生武功卓绝,统御天下,群雄俯首,江湖各派皆看你脸色,借风云之势登临绝顶。”
“而后半生却因风云生变,最终结局凄惨,无处埋骨!”
听到这里,雄霸脸色霎时阴沉如墨。
这岂不是说……纵使命格有变,亦未必好转。
毕竟雄霸所图,非仅天下会权位,亦在乎自身武学境界。
若只剩天下会,自己性命不存,一切又有何用?
若无自身实力为根基,所谓天下会不过虚妄。
倒不如专心武道,精进修为更为要紧。
思及此处,他对败于叶闲之事,也略感宽解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