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面前的泥菩萨神情却越发茫然。
他凝神端详雄霸,缓缓道:“可你命格已然全改,早前的暴亡之相转为福寿绵长之兆,且命途流转朦胧,难以捉摸!”
“以虎臣之命为佐,昔日霸道命格消散无迹,这比天山童姥的变迁更为诡奇啊!”
说到这儿,泥菩萨不禁摇头,眼中渐露深思。
听泥菩萨此言,叶闲略抬眼帘,淡然道:
“或许与我相涉。”
语声方落,泥菩萨转头望向叶闲。
仅这一瞥,他却骤然掩紧双目。
泥菩萨眼角渗出血迹,面容因痛楚而扭曲,发出一声低吟。
叶闲见状眉头微蹙,视线转向雄霸,心中暗忖:此举何意?莫非有意构陷?我并未出手,他眼中为何流血?实在蹊跷。
他疑心二人串通演戏,目光在两者之间游移。
此时泥菩萨以沙哑嗓音开口道:“恕老朽冒犯,方才竟不自量力试图窥探大人天机,遭反噬而伤及双目,恐怕这双眼睛时日无多了。”
话音中痛意隐约,却更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宛如遇见莫大机缘。
叶闲心中困惑更甚:此人眼睛受损,为何反而如此兴奋?莫非其中有诈?
未待他发问,泥菩萨已拭去血痕,继续说道:“大人是否觉得老朽欣喜之情颇为反常?”
叶闲双臂交叠,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确是如此,你且道来。”
泥菩萨神色愈显振奋:“大人应知《天哭经》——此乃老朽昔日历尽艰辛所得的无上秘典。
其原卷早已失传,下落成谜,但经中蕴含之力至今仍影响着老朽。”
“更关键的是,老朽从中窥见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惊天秘密!”
叶闲兴趣渐起,暗自思索:究竟是何秘密?
泥菩萨未停顿,接着说道:“此经预示未来将有一场大劫。
本以为世间无人可担化解之责,当年我力劝雄霸创立天下会,亦是为应对此劫。”
“纵然雄霸手段凌厉,纵然天下会掀起波澜,也胜过天地倾覆之灾。”
“但今日见到大人,老朽忽然感到——一切终于得以圆满!”
叶闲仍是不解:何为圆满?为何圆满?
他正欲追问,对方却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摇头,默然片刻后抬眼望来:
“老朽有一事相托。
天哭经绝不可失传,但继承者需具大能耐,且须承受孤苦之命。
若将来时机恰当,望大人能将此经流传于世,其传承所在之处乃是……”
他似乎早知叶闲来意,上前一步,在叶闲耳畔低声告知。
雄霸几人谨慎地退到一旁——强者对话,贸然插嘴若触怒叶闲,结局不堪设想。
思及此,几人不禁脖颈一缩,直至叶闲面色深沉地来到他们面前。
“叶大侠,我们绝未听见任何话!”
雄霸挤出奉承的笑容,不敢流露半分不满。
叶闲只摆手道:
“泥菩萨生机已绝,修为尽散。
泄露天机太多,遭天道反噬,如今已然湮灭。
留下的不过一具肉身,平常葬了便是。
你们妥善将他安葬。
至于是否听见,我心中清楚。
办完此事,便返回天下会。”
语毕,叶闲携天山童姥,转瞬离去。
此刻,独孤剑圣亦正赶往天下会。
雄霸盯着他远去的方向,神情阴沉:
“你去天下会意欲何为?”
说真的,此刻独孤剑圣周身剑意澎湃,气势逼人,确让三人觉得他来者不善。
但雄霸眼下非其敌手,何况对方尚有叶闲支持,如何能胜?
面对雄霸,独孤剑圣只是淡然摇头。
“你我私怨,怎及剑道无上玄奥?我自当寻公子而去,休要阻我!”
言罢,剑圣随浩荡剑意一闪而逝,仅留泥菩萨尸身、雄霸、官御天及风云在场。
望着眼前垂首静默之人,雄霸一时无言。
若非泥菩萨……
他亦无今日之势;若非此人,天下会怎能所向披靡!
可叹!
思及后半生批言与那被
或许这般最好,暂且随缘。
追随叶闲,总好过独行。
正当雄霸领天下会部众归附叶闲之际——
另一处的帝释天,正承受体内那道威压惊人的剑气,面色阴沉地全力运功。
磅礴光辉夹杂紊乱气息向四周扩散,他已倾尽全力,然而……
一番运功之下,体内剑气竟更显凶戾强盛,难以化解、无可抵挡!
为何如此?叶闲之力怎会这般可怖?为何自己千方百计,仍无法将这力量彻底驱除?
分明耗费如许心血、如许光阴,竟全无作用!
帝释天面容僵硬,目光森寒,切齿怒恨。
这到底为何?
可恨,着实可恨!
圣元诀毫无效用,多年苦修的内功亦全然无力。
体内剑气仿佛正与身躯彻底交融,令帝释天神色愈发难看。
他又咳出一口鲜血,鲜血离唇即化作幽蓝冰雾。
帝释天紧咬牙关,深深吸气。
可恶!
“这该杀的孽障!”
帝释天再也无法按捺,双手骤然攥成拳头,璀璨光芒又一次从掌中奔涌而出。
四周的空气几乎无法承载这股威压,开始剧烈震颤。
从他所在之处开始,蔓延到附近的寒雾,一层层光华接连爆裂开来。
身体内部的剑气几乎完全压制了他自身的力量。
连吐几口鲜血之后,帝释天深深吸气,脸上显出痛楚之色。
“必须找到对策!”
他强行催动凤元稳住伤势,抬头看向远处。
或许真有方法……对!
虽然伤在叶闲手下需要静养恢复,但见到对方那般轻松模样,心中终究愤懑难平。
到底该怎么做?
思绪飞快转动了一会儿。
“或许可以去寻笑三笑!他不是一直对凤元心存贪念吗?正好让他也来瞧瞧!”
帝释天嘴角浮起一抹冷意,身形瞬间消失。
磅礴光辉扫过,周围的一切仿佛随之摇晃。
同一时间。
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巨大岛屿上。
一位盘坐的中年男子轻捋长须,随手将手中的钓竿向前甩出。
这中年男子神色颇为奇特,身旁放着一杯茶,茶水已变成一种深得发黑的墨绿色,显然已放置多时。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依旧望着前方,手中的钓竿不时提起又放下。
仿佛在静候鱼儿咬钩。
不久后,随着他气息微微流转,钓线忽然绷紧,只听“啪”
的一声——
一条足有上百斤的大鱼被直接拉了上来。
他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可紧接着,一个哈欠与喷嚏同时从他口中传出。
他转过头,神色略带疑惑地望向海洋另一端。
“何人寻我?我笑三笑隐居海外已久,按理无人知晓所在才对!”
说着,他抓了抓头发,流露出些许困惑。
此人正是江湖中传说已久的笑三笑。
传闻世间曾有上古神人存世。
其名笑三笑,功力深不可测,寿元悠长,堪称上古仙真,威震八荒四海!
自上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人因这位神人而震撼,仅习得其些许本领便已纵横天下!
而这位神人说来惊人,所行之事更是令人难以置信——
他似乎从遥远不可考的上古时代,一直活到了现在!
年岁之久,几乎可视为一部活着的远古史册!昔日帝释天游历四海,服下凤元后偶然得知他的存在。
帝释天也是固执,得知自己寿命漫长后,竟直接前去挑战笑三笑。
可一个以炼丹为主的文弱道士,又如何能与这存活不知多少岁月的人物相比?
当年帝释天败得极其狼狈,场面甚至令人咋舌,至今回想仍觉惊心!
看了看手边的茶水与周围的石桌,笑三笑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想必是有人正想起自己,不然以他这等武学境界,怎会莫名生出感应?
笑三笑嘴角微扬。
虽不明确是谁在记挂,大抵也是武林中人。
既然这样,不如去看上一看?
“你以为呢?”
他含笑发问,目光里却掠过一丝不解,随手叩了叩身旁的石台。
石台应声缓缓旋转,周围地面随之震动加剧,整座岛屿仿佛都在隐隐晃动。
笑三笑却神色从容,依旧立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
紧接着脚下土地也开始移动——原本开阔的岛屿,竟开始在水面漂行。
是的,四周的陆地以惊人的速度在原处流转推移。
如此异象,若是常人得见,恐怕立刻便要骇然失色。
笑三笑却只悠闲倚向石椅,轻拍了下身下。
“不必着急,反正我们也不赶着回中原!况且……无论谁在惦记,我回去见见又何妨!”
语声方落,下方传来一阵低沉鸣响。
真实的形貌终于显现——原来脚下并非岛屿,而是一只硕大无朋的巨龟。
只听那巨龟低鸣一声,四周空气随之震荡。
嗡嗡鸣响夹杂着隆隆之声,教人不由得心神一凛。
与此同时,笑三笑尚未停歇,却忽然转头望向远方。
眼中蓦地闪过讶异之色。
“来者何人?”
笑三笑眸中神光流转,透出令人心颤的威仪,这位终究是武林中屹立多年的传说。
又因遍历红尘岁月悠长,见识广博,积淀深厚。
他目光只微微抬起一线,便足以让人心神剧震,一股无由的敬畏自心底涌起。
非同寻常!
强横!慑人!
寻常武者若见到此刻的笑三笑,恐怕早已僵立难动,言语不能。
但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几乎就在顷刻之间。
一道人影自远岸踏浪徐行,破海而至。
缕缕寒气似要笼罩四野,所过之处冰霜蔓延,雷火隐现,明灭交织。
气势恢宏,浩瀚如潮,似狂澜奔涌!
面对这股凛冽逼人的寒意,笑三笑不但无惧,反而恍然般挑了挑眉,轻笑出声。
“我说是谁……原来是你。”
“怎么不在中原静修,如今却专程来这海外寻我?”
此时笑三笑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一股磅礴气机仿佛要照亮天地,汹涌威压撼动心神。
苍茫、浑厚、古老,又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在这般气势之下,万物仿佛都显得微渺。
他身后隐约浮现龙蛇盘绕之影。
一尊巨大的玄武虚像缓缓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