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唯有主人可救己命,其余皆不可依仗。
另一边,囚牢中的女子们望见逼近的剑光,眼中却掠过一丝异色。
那神情似惊似疑,又仿佛藏着解脱之愿。
竟有几人迎身而上,径直撞向那凛冽剑锋!
叶闲手腕急转,剑风倏然偏扫,将几人卷落一旁。
若稍迟半分,她们必已命丧当场。
但他并未收势。
劲力一敛,旋即化作千钧重压,直向绝天倾覆而去。
仅一霎,绝天便觉掌中气劲溃散,穴道受制,再难移动分毫。
叶闲这才转头望向那群女子,眉间带着不解:
“诸位此举何意?莫非不知此剑锋芒?若我收手不及,尔等早已贯体而亡!”
言罢他低咳两声,面上余悸未消。
方才生死一线,此刻回想仍觉心惊。
女子们相视片刻,忽然齐齐跪地。
为首者泪痕满面,悲声泣求:
“公子若存慈悲,便请赐我们一死!”
四下顿时泣声四起。
有人求速死,有人愿受刃,亦有人说愿将骨灰撒于此地。
不知情者若见,只怕要以为她们在逼叶闲斩杀他人。
那万念俱灰之态,令人愕然失语。
叶闲怔立当场。
我是谁?此为何处?眼下又是何等情形?
不该如此……
况且,为何偏求一死?活着难道不好么?
他久久无言,唯余双眉深锁,一片沉寂。
他再三思量,依然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非要选择死路?无论如何,活着总比死了好。
只要活着,就还有一切可能;一旦死了,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叶闲看了看眼前这些女子,又扫向不远处的绝天——见他暂时难以脱身——这才出声问道: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们个个都想寻死?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叶闲一定伸手。
你们可曾想过,若是就这么死了,家里的父母往后该怎么办?”
“各位的父母将你们养大,难道是为了眼睁睁看你们走上绝路吗?”
话音落下时,叶闲悄然运转起一缕真元。
看她们这般模样,若不及时劝阻,恐怕真的会做出傻事。
他终究做不到见死不救,心肠终究不够硬。
无奈之余,他也感到几分唏嘘,脸上不由得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是真的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这些女子为何会陷入如此境地?为何不肯好好活着,非要求死?
正在此时,雄霸走到他身边,沉声开口:
“大人,她们不想活,恐怕不只是因为别的。
依属下看,更可能是……已经无路可走了。”
叶闲听了更觉不解。
什么叫无路可走?这话从何说起?
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用了如今的清白观念来看这事,却忘了这些女子在此已失名节。
即便能逃出去、离开这里,往后又能怎样?那层阴影终究挥之不去。
她们是什么身份?风尘中人。
说得好听是扬州瘦马,难听的便不必说了。
对家族来说,这简直是抹不去的羞耻。
当中有些是被家人卖到这里的,有些恐怕是遭人强掳而来的吧。
叶闲目光转动,最终落在绝天身边跟着的那个姑娘身上。
这女子似乎还有些生气。
她眼眶发红,眸底却闪着光亮,像是怀着某种强烈的期待。
看见叶闲时,她脸上泛起红晕,但眼中更多的却是炽热、敬慕与发自内心的喜悦。
只因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显得格外凄楚。
叶闲仔细端详了她片刻,不由得微微挑眉。
倒是比别的姑娘显得灵动一些。
他伸手扯下了她嘴里的布条。
下一刻,女孩眼中顿时迸发出明亮的神采。
她望向叶闲,喜极而泣,猛地扑上来抱住了他。
这美丽的姑娘泪如雨下,哭得满脸是泪,几乎成了个泪人儿。
整张脸显得楚楚可怜,宛如无助的孩童。
就在这时,叶闲袖手一扬,澎湃的光潮轰然涌向对手。
光芒流转,如云如雾,慑人心魄。
随着她的哭声响起,周围的女子仿佛也被触动,纷纷跟着放声痛哭。
哭声连绵起伏,向四周扩散开去。
听着这些女子的哭泣,叶闲心头一滞,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哭声渐起,众人心头积压的愤懑、郁结与焦灼也随之散去不少。
这些女子身世凄楚,本都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却无端被贩卖或强掳至此!
她们心中怎能无怨?
谁甘愿沦落风尘?谁又愿成为扬州瘦马,任人摆布?
绝不!
她们也盼望光明正大地活着,也渴望拥有归宿,也希冀被人珍惜!
可这一切,全被那些恶徒摧毁了!
她们恨不能将那些人千刀万剐,但对方皆是武林好手。
稍有不从,便可能当场丧命,尸骨无存!
她们可有反抗之力?
没有,也绝无可能!
于是,众人几乎一同跪倒在叶闲跟前,哀求他主持公道。
听着女子们哀诉,望着眼前这一张张面容,叶闲轻声一叹。
他伸手将众人扶起,一缕柔和内力随动作蔓延,轻轻托住了每个人的身子。
“不必担心,他们欠你们的,我定会为你们讨回!”
叶闲转身看向绝天,平静的眼眸中倏地闪过一道厉色,近乎切齿问道:
“你们残害性命,认还是不认?”
话刚出口,长剑已然出鞘。
剑光如电,森寒剑气弥漫四周。
绝天被那冲天剑意与笼罩全场的威势震慑得心神俱颤。
他暗自惶惑:为何突然对我出手?对待寻常百姓不过是小事一桩,江湖中人谁不将凡人视若草芥?
况且我父亲是绝无神——
可他来不及开口,剑气已锁住他的咽喉。
叶闲根本不给他辩解之机,长剑连挥,在绝天身上割开数道血口,语气冰冷:
“害这些女子漂泊无依,害百姓家人离散,你认是不认?”
他又踏前一步,目光更寒,周身气势仿佛凝为实质的压迫。
绝天拼命摇头,恐惧彻底淹没了他的双眼——他感到这人绝不会放过自己。
果然,接连几道剑光闪过,皮肉绽开,剧痛让他如虫般在地上扭曲翻滚。
叶闲一句接一句逼问,每一条罪名都听得绝天浑身战栗、心惊胆战。
他从未想过,自己来到中原这些日子,竟已犯下如此多可怕罪行。
最后一剑,抹过咽喉。
看着绝天倒地不起、双目圆睁的模样,叶闲默然转过身去。
“各位尽管去发泄吧,他现已气绝,无论诸位如何处置,在我眼中皆非大事,我也尽可承担!”
这番话是对身后那些姑娘说的,仿佛随着他的言语,众人心中的怒火再度升腾。
那些女子几乎用尽力气——或是匍匐向前,或是竭力挪动身躯。
不少人径直冲上前去,随手捡起散落的石块或破损的家具,狠狠砸向地上那堆碎裂的残躯!
几个女子神情激动,仿佛恨不得将其血肉生吞、骨骼碾碎!
眼前这幕令人脊背发凉,同时也隐隐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异样。
望着这些遭遇凄惨的女子,叶闲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实在太过不幸。”
听到叶闲的低语,雄霸略微扬眉,随即接话道:
“虽可怜,却也近乎癫狂。
若是公子能将她们收归麾下,日后或许能成一助力。”
“这些女子如今无依无靠,公子若愿伸出援手,正是时机。”
雄霸说着,朝远处示意。
叶闲听罢,不禁抬手揉了揉额角。
平心而论……雄霸所说并非没有道理。
这些姑娘已失去凭依,亦无归宿,只能如游魂般徘徊世间!
哪怕只是给予一餐温饱,对她们而言已是慰藉。
然而……
他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犹豫。
最终像是未曾听见方才的提议般,叶闲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襟。
“你真觉得她们可怜吗?”
雄霸沉吟少许,却缓缓摇头。
“可怜固然可怜,却也最适合成为公子的助力。
她们如今……不过是一具具残缺之躯罢了。”
叶闲闻言静默良久,终是叹息一声。
是啊,一群残缺不幸之人。
可正因如此,他心中越发不忍——她们本是寻常女子,本该平安度日,拥有寻常人生。
他正要转身说些什么,却见其中一名女子在疯狂发泄后,猛然调转方向,朝侧旁疾冲而去!
去势极快,力道极狠,只一瞬——
便当场丧命!
鲜血漫开,叶闲不由蹙紧眉头。
他凝视着那名死去的女子,许久未发一语。
实未料到,她竟决绝至此。
心已枯死,志在求亡。
这女子何其……令人怅然。
叶闲深深吐息,停顿良久,方对余下的女子缓缓开口:
“我可为你们指一条生路——去帮助与你们同样遭遇的女子,让她们不必再经历这般苦难。”
他语声平和,字字清晰。
话音落下,女子们纷纷停住动作。
她们或垂首沉思,或静立不语,时间仿佛凝滞。
但愿……不至如他所惧那般。
这些女子不会全然听不入耳吧?不会仍执意寻死吧?
叶闲心头渐渐绷紧。
而就在此时——
“你是何人?此地为何突发变故?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是否长久囚禁这些女子于此!”
李秀玲身披战甲,腰悬利刃,步履生风地出现在视野中。
她眉宇间英气逼人,目光如电射向叶闲,发丝一扬,怒意浮上面容。
那副神情仿佛随时会扑上前与叶闲拼命。
叶闲微微眯眼。
此时局面尚未完全失控,为何此人全副武装,甚至骑马佩刀?尤其对方竟是女子。
她来历为何?怎敢如此张扬行事?
叶闲沉吟打量,李秀玲却已握紧长剑,厉声质问:“你是否与少女失踪一事有关?是否加害于她们?”
语毕剑光已至,一道凛冽剑气破空袭来。
寒意森然的剑芒似要涤尽四周,光芒流转间,叶闲感到磅礴压力迎面扑来。
那力量汹涌可怖,几乎令人心生悚然。
叶闲蹙眉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