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即便再强,岂能强过两国共遣的高僧?两国法师合力,纵为当世奇人,又能怎样?难道能逃出朕的布局?”
能将背离根本、损及国本之事说得如此别致,又教人难以揣摩的,恐怕也只有这位君王了。
古往今来,哪有天子将本国信仰轻易交予外邦、任其占据的?
唯独这一位,所作所为与众不同。
若是年少时,秦桧或许还敢与君主争论几句,但如今……
他静默片刻,眼帘低垂,随即泛起一丝笑意:
“官家明鉴!既有此策,那位高人就算本领通天,也难脱桎梏。”
说罢,他抬手拭了拭眼角,语声愈加悲切:
“只是可怜我儿,遭此大劫,头颅竟被人践踏碎裂……此恨此辱,万死难赎!”
皇帝见此,自不愿见臣子这般哀戚,何况……
秦桧端详片刻,面上带着笑意安抚道:
“不必忧虑。
待此事平息,朕定会为你家公子安排一场隆重庆典,让佛门与道门都派人前来。”
“那时你便可宽心了。
暂且退下吧。”
这一席话本可能撼动秦家的根基,却被秦桧轻巧化解——原本是他儿子倚仗权势在城门横行,如今话锋一转,竟成了叶闲无故杀害大臣之子。
消息渐渐由朝堂流向市井,也传到了在城中暂歇的叶闲那里。
叶闲垂目望向街巷间的民众。
他们仿佛正谈论着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可曾听闻?近日朝中**频生,据说有位江湖人斩杀了一名官员的子弟……”
“我也听说了,那位官员为人敦厚温和,本是良善之辈,他的儿子竟在城门遇害,实在令人惋惜!”
“等等,我记得逝去的似是秦桧秦大人之子,他的儿子真有那么良善?”
这话刚出,
下面顿时响起一片驳斥与斥骂之声,整齐得好似早已演练过。
“怎会如此?我听闻那是忠良后代,为国家多次建立功勋!如今竟被不知轻重的江湖人所害,要我说,那些江湖人实在该诛!”
“但不对啊,那日我就在城门亲眼见到,驾车伤人的正是秦桧的儿子!”
争执哄闹声逐渐扩大,下方很快混乱起来,刚才几位替叶闲说话的人也不知何时悄然离去。
望着街上的场面,叶闲眉梢微动,眸中闪过一缕冷意。
显然有人想借此事败坏他的名声。
虽不知背后是谁如此歹毒,但叶闲不必深想也能料到——
这其中定然少不了秦桧的操纵,只是不清楚皇帝究竟涉入多深。
叶闲缓缓饮了口茶,陷入思索。
一旁,天山童姥看着底下愚昧的民众,眼中浮现厌烦。
“你替他们铲除恶徒,他们却将罪名推到你身上!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下面这些人反倒骂你为恶人,你难道不觉得心寒吗?”
望着身旁神色平静的叶闲,天山童姥脸上布满疑惑。
她本以为叶闲会怒不可遏,
紧握双拳,恨不能将下面那些人尽数铲除,可他却出乎意料地淡然。
甚至淡然得有些异样!
这究竟是何缘故?
听到天山童姥的话,再瞧她的神色,叶闲微微一笑,随后眉头轻蹙,开口说道:
“你看下面那些百姓之中,有几个是真正的百姓?”
此话何意?天山童姥一时怔住。
下面那些人一身粗布衣裳,不是百姓还能是什么?
难道会是旁人假扮?但这似乎不太可能!
正在思量之际,叶闲已经给出了回答:
“那些人外面穿着粗布衣衫,内里却是绫罗绸缎。
粗布糙硬,若是直接贴身穿着,只怕会磨伤肌肤。”
此刻我们身边往来之人,恐怕大多皆是朝廷派来监察的眼线,寻常百姓屈指可数。
先前在城门处为我等发声的,想必是目睹过我举动的那几位。”
话音未落,天山童姥骤然站起,神色间闪过一抹讶异。
她抬眼向前望去,顿时觉察出几分不对。
不错,那些人虽外披简朴布衣,但襟袖间隐约透出绫罗纹绣。
他们的视线亦不时朝叶闲这处扫来,似在暗中留意。
见此情形,天山童姥面色一沉。
她纵横江湖这些年来,何曾被人这般暗中盯梢过。
竟有如此不知死活之人?
察觉楼外细微响动,叶闲一时有些出神。
要知叶闲修为已至陆地神仙之境,雄霸与天山童姥亦是一流高手。
三人皆属当世强者,而今……外面那些人竟敢来窥探他们?
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天山童姥冷冷向前瞥去,眼中寒芒微现,随即却轻轻一笑。
“要除掉么?”
语声清冽如冰。
旁侧的叶闲听罢低咳两声,面露些许无奈,侧目看了她一眼。
“倒也不必。
这些人终究是奉命而来,无论心思如何,于你我并无大碍……”
言至此,叶闲举杯浅饮一口。
“或许此时,宋廷那位天子正斟酌着如何向我们交代。”
刚说完,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步履杂沓之声。
一群人惴惴行至酒楼门前,屏息凝神。
随后,一道似太监嗓音叩门问道:
“叶大侠可在屋内?”
闻得门外声响,叶闲略觉意外,抬眼望去,眸光微动。
竟真寻上门来了——这般独特的腔调,旁人确难模仿。
叶闲双目稍眯,抬手轻按了按额角。
“正是叶某。”
他朝门外平静答道。
门启处,数名太监躬身而入,神色恭敬。
为首者正欲开口——
“还不快跪接圣谕!”
一道更为尖利的嗓音陡然响起。
只见一名年轻太监面含倨傲,朝叶闲叱道。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顿时面色大变,双目圆睁,几乎要将他当场撕碎。
他们骇然望向眼前——
此人怎敢这般无礼?这位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人物!
众人心下一片冰凉。
与此同时,叶闲却朝他们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哦?倒是有些意思。
竟敢在我面前这般说话?
叶闲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幽深之色。
他静静注视着那名开口的太监,似未料到对方竟有这般胆量。
叶闲目光转来之际,那小太监也扫了眼四周,发觉其余人都怔怔看向自己。
他自觉方才声势不足,遂骤然击案。
“区区一介布衣,竟敢对咱家这般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