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
赵王府秋猎的队伍出城时,完颜康只带了两个侍女——梅剑挎着药箱,兰剑背着食盒,两人都换了利落的骑装,跟在照夜玉狮子马后。
“小王爷,真不多带些人?”侍卫队长完颜虎一脸担忧,“西山虽说有咱们的庄子,可深山里难免有猛兽……”
“怕什么。”完颜康挽了挽弓弦,“真要遇着大虫,人多反倒吓跑它。今日我就想清静静静打点野味,虎叔你们在庄子候着就行。有事的话,我会发号箭!”
西山猎场说是王府私产,其实大半是未开发的原始山林。秋色正浓,枫叶如火,策马缓行其间,倒是难得惬意。
“公子,前头就是咱们的西山农庄了。”兰剑指着山谷。
完颜康抬眼望去,那片谷地确实不错——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藏风聚气。庄户的屋舍沿溪而建,田亩齐整,倒是个安顿人的好地方。
正盘算着如何将这庄子改造成秘密基地,前方密林里猛地炸起一声虎啸!
声震山林,惊起飞鸟无数。
照夜玉狮子不愧是名驹,只踏了踏蹄子便稳住。梅剑、兰剑脸色发白,却还是策马上前护在他两侧。
“公、公子,是、是大虫……”小兰声音发颤。
完颜康侧耳细听——虎啸声中还夹杂着人的怒喝,以及……铁器碰撞声?
“有人在猎虎。”他来了兴致,“走,悄悄过去看看。”
“公子不可!”
“远远看着,不惊动。”他一夹马腹,率先钻入林中。
穿过一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林间空地上,一幕令人窒息的搏杀正在上演。
一头吊睛白额猛虎,后腿被巨大兽夹咬住,鲜血淋漓。而与它对峙的,是个赤着上身的年轻猎户。
那汉子约莫二十出头,身高八尺,古铜色皮肤上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他手中没有刀剑,只有一杆三股猎叉,可站姿如山,眼神如狼,竟与受伤的猛虎势均力敌。
猛虎暴怒,猛地扑来!
猎户不闪不避,反而低吼一声迎上——侧身,让过虎爪,猎叉如毒蛇吐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噗嗤!
矛尖自虎口贯入,直透后颈!
猛虎在空中剧颤,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完颜康看得屏住呼吸。
好身手!好胆魄!
那猎户拔出木矛,在虎皮上擦净血迹,这才喘着粗气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完颜康藏身的树丛。
“谁?”他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完颜康示意小梅小兰留在原地,自己策马走出。
“路过之人,适才听见虎啸,特来查看。”完颜康拱手笑道,“壮士好身手,竟能单人杀虎。”
猎户打量他一眼,见他衣着虽讲究却只带两名侍女,神色稍缓:“山野猎户,讨口饭吃罢了。
说着,俯身背起虎尸就要走。这成年大虎,少说也有近300斤,他一提便起,毫不费力。
“壮士家可在附近?”完颜康下马走近,“我们走的有点乏了,想去讨碗水喝。顺便买些兽皮。”
“兽皮有,不过这张虎皮不卖。”猎户头也不抬,“这张皮要留着给我娘做褥子,她腿脚畏寒。”
完颜康心中一动:“令堂患的是寒症?”
猎户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看来,眼中闪过讶异:“公子懂医?”
“略知一二。”完颜康微笑,“我这两名侍女都通药理,若壮士不嫌弃,可否带我们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猎户沉默片刻,目光在完颜康脸上停留数息,似在判断真假。最终,他点头:“家就在前头山坳,公子若不嫌简陋,请随我来。”
路上,完颜康得知他叫田猛,世代猎户,家中只剩老母一人,卧病三年。
田家确实简陋——两间土房,篱笆院墙,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院里晾着兽皮,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野味。
“娘,我回来了。”田猛推开屋门。
屋里炕上躺着个白发老妪,面容憔悴,见有生人,挣扎着想坐起:“七郎,这几位是……”
“路过的好心人,说懂医术,来给您瞧瞧。”田猛扶住母亲。
完颜康让小梅取药箱,自己坐到炕边:“老人家,让我看看腿。”
触手冰凉,关节肿大变形,确实是严重的类风湿性关节炎。问了症状——阴雨天疼痛加剧,晨起僵硬,正是典型风寒湿痹。
“能治。”完颜康抬头对田猛说,“但需时日,也要用些好药。”
田猛眼睛瞬间红了:“真、真能治?城里的郎中说……说这是不治之症。”
“他们治不了,我能。”完颜康语气笃定,“小梅,取针。”
针灸是他跟丘处机正经学过的——全真派医学源自道家养生,丘处机本人就是医术大家。这半月他苦学不辍,正愁没地方实践。市面上的医生,确实很难治好这种病。
开玩笑,完颜康会的可是全真派内功。田猛是有勇力的,也可能有祖传的武功。但很明显,他是那种刚猛的外家功夫。适合打猎,甚至军旅。但对治病,是束手无策!
取穴:足三里、阳陵泉、悬钟、昆仑……针入三分,捻转提插。
田母起初皱眉,渐渐舒展,一炷香后竟轻声说:“暖……腿里暖起来了……”
起针后,完颜康开了方子:桂枝附子汤加减,又添了几味祛风除湿的药材。
“虎骨要用,但不是直接入药。”完颜康解释道,“需以酒浸泡百日,取酒每日饮一小盅。我另有一法——”
他从药箱取出个小瓷瓶:“这是辣椒提取的药油,每日按摩患处,可活血散寒。”
其实让小梅用茱萸、花椒等辛辣药材自制的精油,原理类似后世的风湿膏。
田猛接过药瓶,手有些抖:“公子大恩……田猛无以为报。”
“不必。”完颜康摆摆手,“医者本分。不过这病需要长期调理,药材也需常换。你们住在这深山,进城抓药不便……”
“另外,我也不瞒田大哥,我习练的是全真派内功,擅长推拿,度入真气,为大娘疏导血脉经络。”
完颜康顿了顿,似随意道:“我在西山有个庄子,正缺个懂山林的管事。庄里有药房,有郎中,田壮士若愿意搬去住,令堂治病方便,你也能有个安稳生计。”
田猛愣住:“公子是……”
“敝姓完颜,家中做点小生意,这西山庄子是刚置办的。”他笑道,“月钱五两,管吃住,令堂的药费全包。如何?”
五两!田家母子都惊住了。
田猛却未立刻答应,他沉默许久,才沉声道:“完颜公子,我是个粗人,但知恩图报。您若真能治好我娘,我田猛这条命就是您的。可若您另有图谋……”
“图谋?”我笑了,“我图你一身打猎的本事,图你熟悉西山每寸土地。实不相瞒,我那庄子要养些护院,正缺个教头。”
完颜康直视他眼睛:“你若应了,便是我的兄弟,不是奴仆。他日我有宏图大业,必不负你。”
这话说得坦荡,田猛眼中疑虑渐消。
田猛忽然单膝跪地,抱拳:“公子以诚待我,田猛愿效犬马之劳!”
“起来。”我完颜康扶起他,“从今日起,你我就是兄弟。我唤你猛哥,你叫我康弟便是。”
当日下午,田家母子搬进了西山农庄最好的院子。完颜康让庄头拨人照顾,又亲自配了前三日的药。
傍晚,田猛站在我院中,仍有些恍惚。
“完颜兄弟,我……我真能当教头?我只会打猎……”
“打猎和练兵,本就是一回事。”完颜康拍拍他肩膀,“都是要耐心、要胆魄、要懂得利用地形。明日开始,你先帮我看看这庄子——哪里适合建营地,哪里能藏粮,哪里可练兵。”
田猛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
三日后,再去庄子时,田猛已招了二十几个年轻的庄户子弟,正在谷场操练。
没有花哨,就是最基础的站队列、走步伐、练力气。但他教得极认真,那些小伙子也练得拼命——田猛说了,练好了顿顿有肉。
“猛哥,进度如何?”完颜康笑问。
田猛跑过来,黝黑的脸上有了光彩:“按公子说的,先练纪律。这些小子底子不错,就是缺练。”
“不急。”我完颜康看着场中那些精壮身影,“慢慢来。兵器我来想办法,你先把他们筋骨打熬结实。”
“过段时间,我安排人陪你一起去招募孤儿100名。你负责把他们练好。具体练兵事宜,改日我们好好聊聊”。
正说着,庄外传来马蹄声。
兰剑匆匆跑来:“公子,府里来人了,说丘道长急召您回去。”
丘处机?
完颜康心中一凛,对田猛道:“庄子交给你了。记住,练兵之事,暂不外传。”
“明白!”田猛抱拳,“公子放心。”
回城路上,完颜康策马疾行,心中盘算丘处机为何突然急召。
行至半途,忽见前方官道上一辆马车驶来——车帘绣着冯家商号的标记。
马车在我面前停下,帘子掀开,冯沁雪探出头,似笑非笑:
“完颜公子——或者说,小王爷?您那院子里飘出的酒香,半座城都闻见了。家父让我问问,那酒……卖吗?”
完颜康勒住马,笑了。
第一桶金,来了。
而且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