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是第三天清晨到的王府。
完颜康正在后院带着梅剑、兰剑练全真筑基桩功,就听见墙头一声轻笑:“康儿,你这桩站得倒是别致。”
抬头,见丘处机一袭青袍,负手立在墙头,晨风吹得他衣袂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师父!”完颜康赶紧收功行礼,“您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路过。”丘处机飘身落地,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眼中闪过讶异,“一月不见,你的内息……竟浑厚了这许多?”
完颜康心知是那日调整呼吸法加上日日苦练的成果,面上却故作茫然:“徒儿只是按师父教的,每日勤练不辍。”
丘处机不置可否,伸手搭在我腕脉上。一股温和内力探入,在完颜康经脉中游走一圈,他眉头越皱越紧。
“奇了……”他收回手,盯着完颜康看了半晌,“你这进度,便是当年为师也远远不及。难道真是天赋异禀?”
完颜康嘿嘿一笑:“都是师父教得好。”
“少拍马屁。”丘处机笑骂一句,却掩不住眼中欣慰,“来,让为师看看你的剑法。”
完颜康接过小兰递来的长剑,演练了一套全真剑法。这一个月他除了练内功,便是琢磨这套剑法——结合现代击剑的步法和发力技巧,改了几处细微之处。
一套练完,丘处机沉默良久。
“康儿。”他终于开口,“你这剑法……是谁改的?”
“徒儿自己瞎琢磨的。”完颜康老实道,“总觉得第三式‘白虹贯日’接第四式‘云霞出海’,转身时重心不稳,所以调整了半步踏位。还有第七式‘金雁横空’,手腕翻转的角度……”
完颜康一一道来,丘处机听着,眼神从惊讶变成沉思,最后竟抚掌大笑。
“妙!妙啊!”他接过剑,按照完颜康改的方式演练一遍,剑光如瀑,比原先流畅了不止三成,“你这些改动,看似细微,却暗合天道至理。康儿,你这份悟性,当真是……”
他顿了顿,叹道:“可惜你身在王府,若是自幼在终南山修行,此刻怕是已能与你几位师伯过招了。”
完颜康心中一动:“师父,您这次来,能住多久?”
“十日。”丘处机收剑,“朝廷近日清查全真道观,为师需去几位故交处走动。十日后便要南下。”
只有十日。完颜康迅速盘算:得抓紧时间薅点干货。
“师父,徒儿有个不情之请。”他拱手道。
“说。”
“徒儿身边有四名侍女,略通武艺,想请师父传授一套合击剑阵,以备不时之需。”
丘处机挑眉:“侍女学剑阵?”
“如今世道不太平,徒儿又不能时时护着她们。”完颜康认真道,“一套简单的剑阵,让她们有自保之力便好。可能她们单打独斗不是很强,但这剑阵,一般的高手还破不了。”
丘处机沉吟片刻,点头:“也好。我全真派的天罡北斗阵太过繁复,不适合女子习练。倒是有一套‘四象剑阵’,源自易经四象,变化简练,适合初学。”
他当即唤来梅兰竹菊四女,就在后院传授。
这四象剑阵确实精妙——青龙主攻,白虎主守,朱雀灵动,玄武厚重。四人各守一方,进退有度,攻守兼备。丘处机只教了半日,四女便已掌握基本站位。
“阵法之道,首重默契。”丘处机指点道,“你四人需心意相通,步调一致。平日多练合击,三个月后当有小成。”
又单独教了完颜康阵眼变化和破解之法:“你是主阵之人,需统揽全局。他日若遇强敌,可凭此阵周旋。”
十日转瞬即逝。
这十日,完颜康白天跟丘处机学武,晚上自己琢磨消化。全真心法的第二层“金关玉锁”已然入门,内力又浑厚了三分。剑法更是精进,丘处机临走前试招,三十招内竟未能拿下他。
“康儿。”临别那日清晨,丘处机在王府后门驻足,神色罕见地严肃,“为师此番南下,要去见几位故人。四年后的重阳,江南嘉兴醉仙楼,会有一场比武。”
完颜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比武?”
“是为师与江南七怪的一场赌约。”丘处机深深看他一眼,“你需勤加练武,四年后那一战……务必取胜。”
丘处机顿了顿,似想说更多,最终只是拍拍完颜康肩膀:“你好自为之。三个月后,为师再来考校你功课。”
说罢,飘然而去。
完颜康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明镜似的:剧情线,到底还是启动了。
不过……四年?足够了。
足够我攒够跑路的资本,足够我练出一身本事,足够我在澳洲打下根基。
“公子。”梅剑轻声唤完颜康,“冯家小姐递了帖子,邀您过府赏菊。”
冯沁雪?
完颜康收回思绪,笑了:“更衣,去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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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府在中都城南,五进的大宅子,门匾是完颜洪烈亲笔题的“皇商冯府”。门房见是完颜康,连通报都免了,直接躬身请入。
“小王爷来啦!”管家冯福小跑着迎出来,“小姐在后园菊圃,您直接过去就成。”
完颜康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刚进后园,就听见少女清脆的笑声。
“你这丫头,这盆‘瑶台玉凤’再浇就淹死啦!”
菊圃里,冯沁雪一身鹅黄襦裙,正指挥丫鬟们摆弄几十盆名菊。秋阳透过竹叶洒在她侧脸,肌肤莹白,眉眼灵动,倒是比那些菊花还娇艳几分。
“冯姐姐好雅兴。”完颜康笑着走近。
冯沁雪回头,眼睛一亮:“小王爷来啦!快来看看,这盆‘绿水秋波’是我爹刚从汴京弄来的,据说全大金就三盆。”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盆绿菊,花瓣细长如波,确实珍稀。不过完颜康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
园子角落的凉亭里,摆着几个敞口的酒坛。浓郁的酒香随风飘来,正是他前些日子“酿着玩儿”的蒸馏酒。
“这酒……”完颜康挑眉。
“哦,这个呀。”冯沁雪眨眨眼,“前几日王府不是飘出奇香么?我爹好奇,托人从您府上厨子那儿讨了一小坛。尝过后惊为天人,这几日正琢磨着怎么跟您开口呢。”
她引完颜康到凉亭坐下,亲自斟了一杯:“小王爷,这酒……卖不卖?”
完颜康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度数大概四十左右,比这个时代的浊酒烈了不止一倍,但口感醇厚,回味绵长。
“冯姐姐觉得,这酒值多少?”完颜康笑问。
冯沁雪伸出三根手指:“三贯一坛,有多少我要多少。”
完颜康摇头。
“五贯?”
还是摇头。
冯沁雪蹙眉:“小王爷,这酒虽好,可毕竟是新物,市价总得慢慢……”
“冯姐姐误会了。”完颜康放下酒杯,“我不是嫌价低,是觉得这卖法不对。”
“哦?”
“一坛酒卖五贯,一年能卖多少?一千坛?五千坛?”完颜康看着她,“咱们要做,就做大的。”
完颜康让丫鬟取来纸笔,在石桌上边画边说:“这酒工艺特殊,出酒率低,所以不能走量。咱们得走‘贵’。”
“怎么个贵法?”
“第一,换包装。”他画了个小瓷瓶,“不用坛子,用上等景德镇白瓷瓶,一瓶装半斤。瓶身烧制‘金露’二字,再描金边。”
“第二,限产量。每月只出三百瓶,每瓶定价……二十贯。”
冯沁雪倒吸一口凉气:“二十贯?!这、这有人买吗?”
“当然有。”完颜康笑了,“中都城有多少达官贵人?王府宴客用什么酒?宫里贡酒又是什么价?二十贯,对他们来说不过一顿饭钱。咱们要的就是‘稀罕’,就是‘身份’。”
冯沁雪眼睛渐渐亮了。
“第三,分层。”完颜康继续画,“‘金露’是顶级的,卖二十贯。咱们再出个次一等的‘玉液’,用青瓷瓶装,卖十贯。再出个‘琼浆’,卖五贯。三个档次,对应不同客人。”
“这……”冯沁雪盯着图纸,呼吸都有些急促,“小王爷,您这些想法……都是从哪儿来的?”
“梦里想的。”完颜康半开玩笑,“怎么样,冯姐姐有兴趣合作吗?”
“怎么合作?”
“我出工艺和配方,你冯家出本钱、出渠道、出人手。。另外,我要冯家船队的一条海船,和三名老练的水手长。”
“还有一个股东。我要拉兵部的人入股。军中对酒的需求量大,我们这高度酒,也可以用于伤兵。给伤口消毒。有了他们 ,咱们这还愁销路吗?天天捡钱啦!”
完颜康哈哈大笑!冯沁雪也跟着笑了起来:“有咱们小王爷出头,事情包成功。何况,兵部的人也都是人精。这块肥肉,他们会馋的。”
冯沁雪问到:“海船?您要出海?”
“玩玩。”完颜康轻描淡写,“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想去南洋看看。”
冯沁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道:“此事我得禀明家父。不过……小王爷,您这酒坊设在何处?规模多大?需要多少人手?”
“酒坊就设在西山我的庄子里,隐蔽。”完颜康早有打算,“初期先招三十个信得过的工匠,原料从你家粮铺进。第一批先试做五百瓶,下月重阳前上市。”
“重阳……”冯沁雪喃喃道,忽然眼睛一亮,“是了!重阳宴饮,正是好时机!若能打进王府和宫里的宴席……”
“正是此意。”完颜康举杯,“冯姐姐,合作愉快?”
冯沁雪嫣然一笑,举杯与他相碰:“合作愉快!不过,要等我父亲回府再确定。”
杯盏轻撞,酒香四溢。
她饮尽杯中酒,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忽然轻声问:“小王爷,您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玩玩吗?”
完颜康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笑了:“有些事,现在说还太早。等时机到了,你自然明白。”
冯沁雪没再追问,只是又为他斟了一杯。
秋阳正好,菊香酒浓,少女的眼眸里映着细碎的光。
那一刻,完颜康忽然觉得——这穿越,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此刻,有酒,有花,有眼前人。
还有……一条通往远方的路,正在脚下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