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南下后的第十天,完颜康在王府待得有些闷,便换了身寻常锦袍,带着梅剑、兰剑去白云禅寺逛庙会。
中都城的九月,秋高气爽。白云禅寺前人流如织,杂耍的、卖小吃的、算命看相的,热闹得很。一个喷火艺人表演,忽听西边街口传来一阵喧哗。
“抓住那疯和尚!偷我的烧鸡!”
一个胖厨子挥舞着擀面杖追着一个灰袍和尚。那和尚约莫五十来岁,瘦瘦干干,僧衣破了好几个洞,一手拎着只油乎乎的烧鸡,边跑边啃,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佛祖保佑……施主布施……哎哟!”
他跑得踉踉跄跄,眼看要被追上,却脚下一绊,“恰好”扑进旁边卖箩筐的摊子。箩筐滚了一地,胖厨子踩上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和尚爬起来,拍拍僧衣,对着厨子合十一礼:“阿弥陀佛,施主走路小心。”说完继续啃着烧鸡,晃晃悠悠往前走。
完颜康看得想笑——这和尚看似狼狈,可刚才那一绊一扑,时机方位都妙到毫巅,绝对不是巧合。
“公子,那和尚……”小梅也看出来了。
“跟着看看。”
和尚穿过人群,走到寺前广场角落的古柏树下,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树干继续啃鸡。吃完后,他把鸡骨头仔细包好埋进土里,双手合十念了段往生咒,然后……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开始喝酒。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看得我完颜康目瞪口呆。
正看着,三个地痞晃了过来。领头的是个独眼龙,一脚踢飞和尚的酒葫芦:“老秃驴,这是爷的地盘,要摆摊得交钱!”
和尚看着滚远的酒葫芦,也不生气,嘿嘿一笑:“贫僧身无分文,只有这身破袈裟,施主要么?”
“耍我?”独眼龙一脚踹向和尚面门!
和尚“哎呀”一声,侧身躲开——动作笨拙得像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可偏偏就躲过了那一脚。独眼龙连踢三脚,脚脚落空。
“邪门了!”独眼龙恼羞成怒,“兄弟们,按住他!”
三个地痞一拥而上。
接下来的场面,让围观百姓都看傻了。
和尚在地上连滚带爬,嘴里喊着“别打别打”,可每次翻滚都“恰好”让地痞的拳头打空。他慌乱中伸手乱抓,一抓抓住独眼龙裤腰带,一扯——
“哗啦”一声,裤子掉了。
人群爆笑。
独眼龙又羞又怒,提起裤子又要打。和尚“吓得”往后一倒,双脚乱蹬,“不小心”踹在另外两人小腿上。那两人痛呼倒地,抱着腿打滚。
独眼龙愣了愣,终于意识到不对,指着和尚:“你、你扮猪吃老虎!”
和尚爬起来,拍拍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说笑了,贫僧就是个要饭的。”
说罢,弯腰捡起酒葫芦,晃晃悠悠往寺里走。
完颜康看得眼睛发亮——这和尚绝对是高手!而且是那种返璞归真、大智若愚的绝顶高手!
“小梅,去买只烧鸡,打壶好酒。”他低声道,“咱们跟这大师结个缘。”
完颜康在寺后竹林里追上和尚时,他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打盹,鼾声如雷。
“大师。”他轻唤。
鼾声停了。和尚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又闭上:“施主找贫僧化缘?贫僧自己都化不着呢。”
完颜康让小梅把烧鸡和酒放在他面前。
和尚鼻子动了动,睁开双眼:“哟,陈记的烧鸡,十里香的梨花白……施主大方啊。”
“请大师赏光。”
和尚也不客气,撕下鸡腿就啃,灌了口酒,眯眼道:“说吧,想求什么?算命看相还是驱邪避灾?贫僧都会点,不过不准不要钱。”
完颜康笑了:“不求那些。只是见大师身手不凡,想结交一番。”
和尚啃鸡腿的动作顿了顿,抬眼认真看了看我:“小施主眼力不错。不过……你身上有全真派的内功味儿,找我这野和尚做什么?”
完颜康心里一惊——他又一眼看穿我的底细!
“大师好眼力。”完颜康坦然道,“晚辈确实学过全真武功。今日见大师游戏风尘,身手却深不可测,心生仰慕,并无他意。”
“游戏风尘……”和尚嘿嘿一笑,灌了口酒,“这话说得好听。罢了,看在这酒肉的份上,陪你聊聊。”
我们就在竹林里席地而坐。和尚自称汝州憨和尚,云游四方,居无定所。说话间,完颜康问起武学之道,老僧随口点拨几句,竟让他茅塞顿开。
“全真武功玄门正宗,清静无为,自然是极佳。”枯智啃着鸡翅膀,“但于杀伐护身……缺了点刚猛劲儿。”
完颜康心中一动:“请大师指点。”
枯智看了她片刻,忽然起身走入院中空地:“也罢,今日吃你一只鸡一壶酒,传你点东西。”
他右掌缓缓提起。
那一瞬间,这个邋遢疯癫的和尚气势骤变——腰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掌缘泛起极淡的金铜色,在阳光下几乎看不真切。
“少林‘大力金刚掌’,看好了。”
他轻喝一声,右掌平平推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平淡得像随手一挥。
一丈外那棵两人合抱的古柏,树干上“嘭”一声闷响!
木屑纷飞。
待尘埃落定,树干上赫然印着一个掌印,深达寸许,边缘整齐如刀削。掌印周围的树皮寸寸龟裂,枯叶簌簌落下。
完颜康瞳孔骤缩。
这一掌……毫无炫目光效,劲力却凝练如钢锥,透体而发!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什么护体真气都挡不住!
憨和尚收掌,气息平稳如初,又变回那副懒散模样:“金刚掌力,重在‘凝’与‘透’。以你玄门内力为柴薪,沿特定经脉瞬间爆发,凝于一点。”
他细细讲解口诀、经脉走向、呼吸步法配合。这门掌法招式简朴,就三式:推、拍、印。但精髓全在内力运用与发力技巧。
“初练可击打沙袋木桩,体会劲力贯通。”憨和尚严肃道,“切记,运劲路线与全真心法迥异,不可混淆,否则经脉易损。”
完颜康认真记下,当场试了试。
第一次,内力走岔,手臂酸麻。
第二次,劲力分散,只在木桩上留下浅浅印记。
憨和尚在一旁指点:“意守丹田,气走手阳明大肠经,至合谷穴骤然爆发……对!就这样!”
第三次,完颜康一掌印在准备好的木桩上。
“咔嚓”一声,木桩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虽然远不如憨和尚那一掌,但这可是刚学啊!
“还行。”憨和尚点点头,“你这娃娃悟性不错,内力底子也好。照这么练,三个月能小成。”
完颜康郑重行礼:“多谢大师传艺。”
憨和尚摆摆手:“甭谢,酒肉换的。”他顿了顿,看着我,“你小小年纪,玄门内功已有根基,如今又学了少林外功……这是要做什么?准备一统江湖?”
完颜康笑了:“大师说笑了。晚辈只是觉得,多学点本事总没坏处。”
“没坏处……”憨和尚深深看我一眼,“罢了,你自有你的路。贫僧明日就要离开中都,继续云游。今日之缘,到此为止。”
“大师要去何处?”
“走到哪儿算哪儿。”憨和尚拎起酒葫芦,“临别赠你一言:武学之道,贵在纯粹。玄门是玄门,佛门是佛门,莫要贪多嚼不烂。至于以后……”他忽然咧嘴一笑,“看你的造化了。”
说罢,晃晃悠悠往竹林深处走去。
“大师!”完颜康追问,“日后何处寻您?”
“有缘自会相见。”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竹林尽头。
完颜康站在原地,看着古柏树上那个深深的掌印,心中波澜起伏。
这憨和尚大师的武功,绝对不在丘处机之下。
完颜康忽然想起《倚天屠龙记》里的剧情——九阳真经,就在少林寺《楞伽经》的夹层之中!
那可是最顶级的内功!这一世,穿越而来,肯定要有点好东西。
“公子。”梅剑轻声道,“这和尚好生厉害。”
“何止厉害。”完颜康深吸一口气,“这是真正的高人。”
回到王府,完颜康立即开始练习大力金刚掌。正如憨和尚所说,这门掌法与全真心法运劲路线完全不同,一个刚猛暴烈,一个中正平和。他得小心翼翼,避免内力冲突。
但效果是显著的——三天后,他一掌能在青砖上留下浅浅掌印。虽然距离“透体而发”还差得远,但这刚猛劲力,正是全真武功所缺的。
七日后,完颜康正在后院练掌,完颜洪烈忽然来访。
“康儿,你这是什么掌法?”他饶有兴致地问,“看起来刚猛得很,不像丘道长所传。”
“儿臣近日偶遇一位游方僧人所授。”完颜康含糊道,“说是少林外功,儿臣练着强身健体。”
完颜洪烈点点头:“多学点是好事。不过……”他看着我,“下月父王要去山西巡查军务,你可愿同去?见识见识边关风貌。”
山西?我完颜康心中一动——那里离嵩山少林寺可不远啊。
“儿臣愿往!”
“好!”完颜洪烈满意道,“那你这几日好好准备。对了,你冯家世伯那边,酒坊的事谈得如何了?”
“已定下契约,下月重阳前出第一批酒。”
“嗯,好好做。”完颜洪烈拍拍我肩膀,“缺什么就跟父王说。”
目送他离去,完颜康握了握拳。
山西之行……或许是个机会。去少林寺。
虽然现在武功尚浅,但提前踩点,总没坏处。
更何况,那《楞伽经》中的九阳真经,可是能让他脱胎换骨的无上绝学!
“梅剑。”完颜康唤道。
“公子?”
“去准备一下,我要闭关七日,专心练掌。”
九阳真经的事,不急。
眼下先把大力金刚掌练好,把酒坊建起来,把田猛的兵练出来。
一步一个脚印。
等时机成熟,再去少林取经。
等根基稳固,再去澳洲建国。
路还长。
但我有的是时间。
毕竟,我才十四岁。
离那场决定命运的醉仙楼比武,还有整整四年。
足够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