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翁在王府住下后,成了完颜康最常拜访的“邻居”。
这老怪住在西跨院东厢,院里摆满了瓶瓶罐罐,药香混着蛇腥味,熏得人头疼。可他那些关外带来的奇术,着实让完颜康开了眼界。
“世子今日又来偷师?”梁子翁正在碾药,头也不抬。
完颜康递过去一坛“拂衣醉”:“跟前辈学本事,怎么能叫偷?”
他接过酒,鼻子一耸,眼睛亮了:“好酒!”拍开泥封灌了一口,咂咂嘴,“说吧,又想问什么?”
“采补之术。”完颜康坐下,“前辈那套‘阴阳调和、延年益寿’的法子,到底什么门道?”
梁子翁手一顿,眯眼看完颜康:“你小子年纪轻轻,就想这个?”
“好奇。”完颜康实话实说,“江湖上都传参仙老怪善采补,年过六旬面如婴儿。我就是想知道,是真是假,怎么个原理。”
“原理?”他怪笑,“哪有什么原理!无非是取人精气补己身,损不足奉有余。老夫关外三十年,采了十七个处女元阴——”他忽然住口,打量我神色,“怎么,世子也想学?”
“学。”完颜康点头,“但不照做。”
梁子翁愣了。
“我学的是‘理’。”完颜康解释,“人体阴阳如何运转?精气如何转化?这些道理弄明白了,未必非要害人才能延年。说不定……能找到正路子。”
这话让梁子翁沉默良久。
他放下药杵,长叹一声:“你小子,跟别人不一样。”
那天下午,他真给完颜康讲了。
从《黄帝内经》的阴阳学说,到道家“采天地灵气”的玄理,再到他自创的那套邪门法子——怎么辨人元气厚薄,怎么取而不伤根本,怎么炼化归己。
完颜康边听边记,心里却在盘算:这套理论若去掉害人的部分,其实是一套精妙的人体能量学。若配合九阳真经的至阳真气,或许真能创出一门养生延年的正派功夫。
“前辈这套‘辨气术’,有点意思。”完颜康最后说,“我拿套全真派的‘龟息功’跟你换,如何?正宗玄门养气法,比你那损阴德的法子强。”
梁子翁眼睛瞪圆:“你小子……跟我做买卖?”
“各取所需嘛。”
他想了半晌,一拍大腿:“换!”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完颜康上午跟梁子翁学辨气、药理、关外奇术,下午教他全真养气法门。这老怪虽然邪性,但在医武之道上确有真才实学,好些见解让完颜康豁然开朗。
转眼到了十月底。
这日完颜康在西山庄子召集三女——是时候了。
胡小霞、冯沁雪、乌云珠在书房坐成一排。三个姑娘如今熟络得很,胡小霞沉稳,冯沁雪活泼,乌云珠文静,倒是互补。
“今日叫你们来,是件正经事。”完颜康开门见山,“我要教你们武功。”
三女齐齐一怔。
冯沁雪先反应过来:“小王爷,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学武?”
“为何不能?”完颜康笑道,“又不指望你们成江湖高手,强身健体、关键时自保,总可以吧?”
胡小霞沉吟:“公子说得是。庄子事务繁杂,我常熬夜对账,若有内功调息,或许能好些。”
乌云珠眼睛亮了:“武学也是学问!我爹常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那就这么定了。”完颜康拍板,“但教法因人而异。”
完颜康看向胡小霞:“小霞性情沉稳,心思缜密,适合练掌法。我传你‘小金刚掌’——不是梁子翁那种刚猛路数,是改良后的女子版本,重在发力技巧和步法配合。”
胡小霞起身行礼:“小霞定用心学。”
“沁雪。”完颜康转向冯沁雪,“你性子活,反应快,轻功最合适。我传你‘金雁功’简化版——叫‘燕行步’好了,适合女子身形,练好了翻墙过院、躲避危险都方便。”
冯沁雪喜道:“这个好!以后去铺子查账,来去都快些!”
最后是乌云珠:“云珠博览群书,悟性最高。我传你全真派‘基础心法’,你先练着调息养气。等根基稳了,再学别的。”
乌云珠郑重道:“云珠必不负公子所托。”
“那就从今日开始。”完颜康起身,“每日辰时,庄子后山竹林,我教一个时辰。记住——此事机密,不得外传。”
“是!”
教学第一天,状况百出。
胡小霞学掌法,一招“推窗望月”练了三十遍,还是软绵绵的。完颜康只好站她身后,手把手教她运劲:“力从地起,经腰传肩,至掌而发——不是用手臂推,是用全身!”
她耳根微红,但学得认真。第三十五遍时,一掌拍在木桩上,竟留下浅浅掌印。
“成了!”她难得露出笑容,额角汗水晶莹。
冯沁雪那边更热闹。这丫头活蹦乱跳,学轻功步法像跳舞,总忍不住加些花哨动作。完颜康板着脸:“轻功是用来逃命保命的,不是用来好看的!”
“知道啦——”她拉长声音,却在我转身时偷偷加了个转身。
乌云珠最省心。盘膝打坐,按照心法调息,一坐就是半个时辰。结束时睁眼,眼中清亮:“公子,我好像……感觉到气了。”
完颜康搭她脉门,果然有微弱气感。这姑娘的悟性,当真了得。
教学之余,也听她们说些日常。
胡小霞说起庄子近况:“……酒坊这个月又扩了三成,孔先生建议在天津设分坊,冯姐姐正派人选址。”
冯沁雪插话:“选址我看好了!天津卫码头附近,漕运便利。就是当地地头蛇难缠,得打点。”
乌云珠轻声道:“我爹说,兵部最近在整备水师。若需要水手、船工,我可以帮忙引荐。”
三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竟把商业、官府、军事三条线串联起来了。完颜康听着,心中暗叹——这组合,真是天造地设。
一个月过去,三女武功皆有进展。
胡小霞的小金刚掌已能打断碗口粗的木桩,掌力凝而不散,颇有章法。她说现在对账到深夜也不觉累,反倒精神奕奕。
冯沁雪的燕行步练得纯熟,有次庄子失窃,她追那小贼追出三里地,最后翻墙擒人,惊得田猛都竖大拇指。
乌云珠进步最快,全真心法已入门,内力虽弱,但六识敏锐。她说现在看书过目不忘,连父亲都说她“眼中有神光”了。
这日教学结束,三女难得都没走。
“公子。”胡小霞忽然开口,“您教我们武功,不只是为了强身自保吧?”
我一怔。
冯沁雪接话:“小王爷志向远大,我们都看得出来。您放心,无论将来做什么,我们……都跟着。”
乌云珠点头:“家父常说,这天下迟早要变。与其坐等,不如早做准备。”
完颜康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三个姑娘,聪慧、坚韧、各有才华。她们不只是合作伙伴,更是这条路上最可靠的同行者。
“路还长。”完颜康最终只说了一句,“咱们一步步走。”
十一月初,梁子翁要回关外一趟,说是采一味珍稀药材。
临行前夜,他来找完颜康。
“小子,这几个月,老夫受益匪浅。”他难得正经,“你那套全真养气法,让我体内阴毒化解了三成。这份情,老夫记着。”
“前辈客气。”
“不是客气。”他压低声音,“老夫在关外还有些人脉,世子将来若要用,尽管开口。另外——”他从怀中掏出个小册子,“这是老夫毕生研究的‘药理精要’,留给你。里头有些方子……或许对你有用。”
完颜康接过,郑重道谢。
梁子翁走了。王府又安静下来。
完颜康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夜凉如水。
完颜康在院中练掌,掌风呼啸,九阳真气流转周身。
竹林里,胡小霞还在练那招“推窗望月”,一遍又一遍。
这个夜晚,平静而充实。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