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潼关以西三十里,荒山野岭。
完颜康蹲在一棵老松的枝杈上,透过枝叶缝隙往下看。梅超风趴在旁边的树杈上,像只蓄势待发的黑豹。彭连虎则隐在树下的阴影里,整个人仿佛和夜色融为一体。
山下是一条荒废的古道,道旁有座破败的山神庙——这就是孔岩传来的情报地点,西夏一品堂劫持船匠后的第一个落脚点。
“十七个船匠,三十个护卫,全在庙里。”彭连虎传音入密,“庙外有八个暗哨,都是好手。”
“看到了。”完颜康眼睛微眯。
九阳神功练到第七层后,他的五感敏锐得可怕。就算隔着百丈距离,也能清楚“看”到庙门口那两个假装乞丐的西夏探子,还有庙顶、树后、草丛里的其他六人。
八个暗哨,互相呼应,形成一张严密的警戒网。
“怎么打?”梅超风问。
“我正面,梅姨左翼,彭先生右翼。”他简单分配,“暗哨我解决四个,你们各两个。十息之内,必须全清。”
“十息?”彭连虎有些迟疑,“小王爷,那些暗哨距离分散……”
“够用了。”
完颜康深吸一口气,身形如落叶般飘下树梢。
第一息。
他落在庙前三十丈的草丛里,声音轻得像猫。离他最近的暗哨就在五丈外的树后,西夏护卫正探头观察庙门方向,完全没察觉身后有人。
第二息。
完颜康鬼魅般贴到他身后,右手在他颈侧轻轻一按——九阳真气透入,瞬间封闭经脉。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第三息。
完颜康身形如电,横移七丈,来到第二个暗哨身后。这家伙机警些,似乎听到动静正要回头,完颜康指尖已点在他后心。同样软倒。
第四息。
左侧传来两声闷哼——梅超风得手了。
第五息。
右侧也有动静,但很快平息——彭连虎也解决了。
第六息。
完颜康掠到庙墙下,剩下两个暗哨在屋顶,一左一右。他们似乎察觉到不对,正要示警。
晚了。
完颜康双掌齐出,隔空轻拍。
重阳第一式:九阳初现的变招——不是防守,是隔空制穴。
两缕灼热指风无声射出,精准命中两人后颈。他们身体一僵,从屋顶滚落。我纵身接住,轻轻放下。
第七息。
庙门前的两个“乞丐”终于发觉异常,霍然起身!
完颜康比他们更快。
身形一闪,已到两人面前。双手虚按,气机锁定。
两人想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想动,却像被无形绳索捆住。
“睡吧。”完颜康轻声道。
掌力轻吐,两人应声倒地。
第八息。
梅超风和彭连虎同时掠到完颜康身边。
“八个,全清。”梅超风低声道。
“十息不到。”彭连虎看向完颜康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敬畏。
第九息。
完颜康推开庙门。
山神庙里灯火昏暗。
十七个船匠被捆在角落,嘴里塞着布团。三十个王府护卫则被关在偏殿,个个带伤。看守他们的是八个西夏武士,个个太阳穴高鼓,气息沉稳。
一品堂的精锐。
“谁?!”为首的黑脸武士厉喝。
我完颜康没回答。
目光一扫,心里有数了——这八人,最弱的也有梁子翁七成功力,最强的两个,恐怕不输彭连虎。
“八个。”梅超风舔了舔嘴唇,“够打吗?”
“够了。”完颜康踏前一步,“你们救人,我来。”
话音落,八个西夏武士同时动了!
他们配合默契,四人攻完颜康,两人扑向梅超风,两人杀向彭连虎——这是标准的围杀阵型,先缠住高手,再解决弱的。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完颜康,不是他们能“缠住”的。
四个西夏武士从四个方向攻来,刀光如雪,掌风如雷,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完颜康没退。
双手虚抱,气旋自成。
九阳初现——但不是防守形态。
是扩张!
气旋骤然扩大,瞬间笼罩整个正殿。四个西夏武士感觉像闯进了粘稠的胶水,速度骤降,劲力消散。他们的刀,离我还有三尺,就再也递不进分毫。
“这是……什么邪功?!”黑脸武士骇然。
“杀人的武功。”完颜康淡淡道。
右掌抬起,轻轻一拍。
不是拍向任何人,是拍向气旋中心。
重阳第二式:烈阳当空!
这是完颜康这三天刚琢磨出的第二式——九阳初现是“势”,是领域;烈阳当空则是“发”,是将领域内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爆发!
“轰——!”
气旋炸开。
不是分散的冲击,而是凝聚成一道炽热的掌风,如烈日坠地,轰在黑脸武士胸口!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庙墙,摔在外面的山坡上,再也没爬起来。
剩下三个武士脸色惨白。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撤!”一人嘶吼。
想跑?
完颜康身形一晃,已到庙门口。
双手虚按,气旋再起。
这次不是九阳初现,而是烈阳当空的另一种用法——将领域压缩,形成三道灼热指风,隔空点出!
“噗噗噗!”
三声轻响。
三个武士同时僵住,眉心各有一个焦黑的小洞——九阳真气透脑而过,瞬间毙命。
另一边,梅超风已经解决了她那两个对手。九阴白骨爪在实战中威力尽显,那两个武士喉骨尽碎,死得无声无息。
彭连虎则用了暗器——三枚透骨钉,精准射入对手眼眶,一击毙命。
八个西夏一品堂精锐,从我们进门到全灭,不超过二十息。
庙里一片死寂。
船匠们瞪大眼睛,护卫们张大嘴巴。
他们被劫持这一路,见识过这些西夏武士的可怕。可如今,这些在他们眼中如恶魔般的存在,竟像砍瓜切菜一样被解决了?
“愣着干什么?”完颜康解开一个老船匠的绳子,“松绑,疗伤,准备回燕京。”
“多、多谢小王爷救命之恩!”老船匠颤声道。
完颜康摆摆手,走到庙外。
山坡上,那个被他一掌拍飞的黑脸武士居然还没死——一品堂的人,生命力果然顽强。
完颜康蹲下身,看着他:“谁派你们来的?”
“呵……呵呵……”他咳着血,“小王爷……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西夏……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完颜康点头,“所以我准备去西夏转转。”
他瞳孔一缩。
“不过在那之前,”完颜康指尖轻点他眉心,“你先走一步。”
九阳真气透入,瞬间断绝生机。
回燕京的路上,完颜康问那个老船匠:“你们登州水师,最擅长造什么船?”
老船匠叫陈老栓,在登州造了四十年船。他恭敬答道:“回小王爷,小的们最拿手的是‘福船’,载重大,抗风浪,适合远航。前朝郑和下西洋,用的就是福船的改进型。”
“能造多大?”
“若是材料足够,工匠齐备,两千料(约合现代1200吨)的福船,半年可成。”
两千料……够了。
“到了西山,你们不用真的造船。”我完颜康说,“我要你们设计三套图纸——一千料、一千五百料、两千料的远洋福船。每一套图纸,都要附带详细的工艺流程、物料清单、工匠配置。”
陈老栓愣了:“不造真的?”
“造,但不是在西山。”我看向远方,“西山制造模型,在庄园旁的‘镜湖’里训练水兵。真正的大船,会在天津、泉州、广州三地同时开工。”
“三地同时?”彭连虎也吃了一惊,“小王爷,这得多少银子?”
完颜康笑了:“银子不是问题。”
拂衣楼在三大港口经营一年多,早已不是当初的青楼那么简单。
天津拂衣楼,掌控了渤海湾三成海运生意,结交的商贾、船老大数以百计。
杭州拂衣楼,借着西湖风雅之名,暗地里织起一张覆盖江南官场的关系网。
泉州拂衣楼更不用说——那个最爱听曲的海商陈友德,如今是拂衣楼的常客,他手里掌握着三条南洋航线。
广州拂衣楼虽然开得最晚,但借着“海外奇珍”的噱头,已经成了岭南达官贵人最爱的销金窟。
这些,都是钱。
更是资源。
“回西山后,”完颜康对梅超风道,“梅姨您辛苦一下,负责船匠们的安全。陈老栓他们十七人,是咱们未来远航的根基,一个都不能出事。我会和小霞说,这些匠人的待遇,是之前收入的十倍。”
梅超风点头:“交给我。”
“彭先生,”他又看向彭连虎,“您负责训练一支‘暗卫’,专司情报、刺杀、护卫。人员从晨洲卫里挑,要机灵、忠诚、敢下狠手的。你们山寨里的喽啰,我暂时不需要。将来,用的到的时候再说。”
彭连虎眼中精光一闪:“彭某领命!”
七天后,西山庄园。
镜湖畔,新建起一排工坊。陈老栓带着十六个船匠,已经开始绘制第一张图纸。
田猛从晨洲卫里挑了五十个水性好的孩子,在镜湖里练习操舟、泅渡、水战——用的是缩小版的福船模型。过段时间,沙通天和侯海通会来王府。让他们训练水手,合适。
梅超风住在工坊旁的独院,日夜守护。
彭连虎则带着十个挑出来的少年,开始传授暗器、毒术、刺杀技巧——这些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在江湖上,很实用。
完颜康站在山庄最高处的观景亭,俯瞰这一切。
镜湖如镜,工坊如棋,晨洲卫的少年们如蚁。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公子,”孔岩捧着一本账册走来,“这是三大港口拂衣楼今年的总账——净入账,八万七千两。”
完颜康接过账册,翻了几页:“拿出三万两,采购造船的木料、桐油、麻绳、铁钉,分三批运往天津、泉州、广州。记住,要分头采购,不能引起注意。”
“是。”
“另外,”合上账册,“传信给三大港口的掌柜:明年开春,我要看到三处船坞同时动工。钱不是问题,进度和质量,才是关键。”
“明白。”
孔岩退下后,我独自凭栏。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
远处,燕京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里有他的“父王”完颜洪烈,有他的“母亲”包惜弱,有王府的荣华富贵,也有……即将到来的身份危机。
但他已不再焦虑。
船匠有了,图纸在画,船坞将建,水兵在练。
最多两年。
两年后,无论中原风云如何变幻,他都有一条谁也无法阻拦的退路。
一条通往新天地的——
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