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的燕京,秋意已浓。
王府练武场四周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可今天场边却比盛夏还热闹——因为来了两位新客人。
“王爷,这位是沙通天沙先生,江湖人称‘鬼门龙王’。这位是他师弟侯海通侯先生,水性功夫独步天下。”
王府管事恭敬引见。
完颜康站在完颜洪烈身侧,打量着场中二人。
沙通天约莫五十上下,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靛蓝劲装,最显眼的是他手里拎着的那支兵器——一支三尺来长的纯铜船桨,通体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桨叶厚实,桨柄粗壮,目测至少七八十斤。
这玩意儿抡起来,砸谁谁死。
侯海通则精瘦些,皮肤黝黑,眼珠转动灵活,一看就是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人。他腰间挂着一对分水刺,身上隐隐有股水腥气。
“沙先生,侯先生。”完颜洪烈笑着拱手,“二位能来,本王荣幸之至。”
沙通天抱拳还礼,声音洪亮如钟:“王爷客气。沙某在黄河上讨生活,久闻王爷威名,特来投效。”
话是对完颜洪烈说的,可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扫向了完颜康。
也扫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梁子翁、彭连虎。
目光一碰,火花四溅。
都是江湖成名人物,谁服谁啊?
“沙兄,”梁子翁笑眯眯开口,“久闻‘鬼门龙王’一手铜桨威震黄河,不知今日可否让老夫开开眼界?”
“好说。”沙通天将铜桨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青石地面都震了震,“听闻梁兄的辽东灵狐拳精妙绝伦,沙某正好讨教。”
彭连虎则是乐呵呵的接话:“沙大哥是彭某的好朋友。我们是经常联手做生意的!”彭连虎和沙通天向来交情不错。这次沙通天师兄弟来投,也是彭连虎引荐的。
完颜洪烈哈哈一笑:“诸位都是高人,切磋武艺本是好事。康儿——”
他看向完颜康:“你代为父,先陪沙先生过几招?”
就知道。
这老狐狸,又拿他当试金石。
“是,父王。”完颜康踏前一步,抱拳:“沙先生,请指教。”
沙通天上下打量,眉头微皱:“小王爷,沙某这铜桨重七十八斤,一桨下去……怕收不住手。”
“无妨。”完颜康笑笑,“先生尽管放手施为。”
“好!”沙通天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那小王爷小心了!”
快!
这是第一个感觉。
那么魁梧的身形,拎着那么重的铜桨,动作却快如鬼魅!只见他身形一晃,已到完颜康面前,铜桨挟着风雷之势,当头劈下!
完颜康侧身避开,铜桨擦着衣角劈落。
“轰!”
青石地面被劈出一道半尺深的沟,碎石飞溅。
场边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完颜康没给他收桨的机会,右掌已拍向他肋下——重阳第一式:九阳初现的变招,化守为攻。
沙通天反应极快,铜桨一横,桨面如盾,硬接他这一掌。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全场。
沙通天连退三步,铜桨嗡嗡震颤。他眼中闪过惊色——刚才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可拍在铜桨上的力道,竟震得他虎口发麻!
“小王爷好内力!”他沉声道。
“沙先生好兵器。”完颜康微笑。
第二招,他换了打法。
铜桨舞得如风车一般,桨影重重,将完颜康笼罩其中。更厉害的是他的步法——看似笨重,实则灵动异常,每一次移形换位都恰到好处。
“黄河帮的‘踏浪步’,”梅超风在场边低声点评,“在水上能踏浪而行,在陆地上也不慢。”
确实不慢。
但比起全真教的“金雁功”,还是差了一线。
完颜康施展金雁功,在重重桨影中穿梭。十招过后,沙通天忽然大喝一声,铜桨脱手飞出!
不是失手,是杀招——铜桨旋转着飞来,如巨轮碾过。而他本人紧随其后,双掌齐出!
前后夹击!
“好!”彭连虎忍不住喝彩。
完颜康却不慌。
等铜桨飞到身前五尺时,双手虚抱,气旋自成。
九阳初现——气旋旋转。
铜桨飞进气旋,就像陷入漩涡。完颜康右手一引一带,铜桨被引偏方向,“哐当”一声砸在兵器架上。
而沙通天的双掌,已经拍到胸前。
没躲。
九阳真气运转,护体罡气外放。
“砰!”
沙通天连退七步才站稳,满脸不可置信。
“小王爷……沙某输了。”
“承让。”完颜康收势,“沙先生的铜桨功夫独步天下,只是……太依赖兵器了。”
沙通天沉默良久,抱拳深深一礼:“谢小王爷指点。”
这时,侯海通跳出来了。
“小王爷,要不要看看我的本事?”
“侯先生擅长什么?”
“闭气功!”侯海通拍着胸脯,“别说黄河,就是长江、洞庭,我侯海通一个猛子扎下去,能在水底待半个时辰!”
场边一片哗然。
侯海通也不争辩,指着场边一个装水饮马的大水缸:“就这个!”
水缸很快打满。侯海通脱去外袍,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噗通!”
水花四溅。
所有人围了过去。
完颜康走到缸边看着——侯海通整个人蜷在水底,一动不动。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水面平静如镜,连个气泡都没有。
“真能憋啊……”
完颜康在观察他的呼吸——没有呼吸。但心跳极其缓慢,大约三十息才跳一次。这是真正高深的闭气功夫。
三炷香后,侯海通“哗啦”一声钻出水面,脸不红气不喘:“怎么样?”
全场掌声雷动。
“侯先生好功夫!”完颜洪烈赞叹。
侯海通得意地爬出水缸,完颜康忽然问:“侯先生这闭气功,练了多少年?”
“二十八年。从七岁开始练,每天泡在水里四个时辰。”
“厉害。”完颜康点头,“不过……有没有觉得,练久了心肺会疼?阴雨天关节会酸?”
侯海通脸色一变:“小王爷怎么知道?”
“猜的。”完颜康笑笑,“闭气功练的是肺,可一味闭气,会损伤肺脉。长久泡在冷水里,寒气入骨,关节自然会痛。”
侯海通沉默了。
宴席摆上,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完颜康从怀中掏出四本手抄册子。
“沙帮主,梁先生,彭寨主,侯先生,”我依次点名,“这是我自己整理的少林内功基本心法。四位若不嫌弃,请收下。”
四人一愣,接过册子翻开。
沙通天看了几页,手开始发抖:“这……这是正宗少林心法!小王爷,这太贵重了……”
“功夫是用来练的,不是用来藏的。”完颜康摆摆手,正色道,“这些心法,威力未必比你们自己的心法强。但有一个好处——这是最正宗的正派内功。”
他看向四人:“你们几位,练的都是偏门武功。梁先生的玄阴掌,彭先生的毒功,沙先生和侯先生的水性功夫,虽然厉害,但都容易损伤经脉,甚至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少林内功中正平和,最能温养经脉。你们若能将自身武功与这套心法结合,正邪相辅,不但功力能更上一层楼,还能免去将来的隐患。”
侯海通激动得声音发颤:“小王爷……这、这可是不传之秘啊!”
“所以我才说,不能外传。”完颜康笑着说,“你们自己练,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但绝不能传给别人——这是咱们王府客卿的独门福利。”
四人捧着册子,像捧着绝世珍宝。
梁子翁眼眶都红了:“小王爷……老夫纵横江湖四十年,从没人……从没人给过老夫这样的东西……”
彭连虎更是单膝跪地:“彭某这条命,今后就是小王爷的!”
沙通天和侯海通也郑重抱拳:“我师兄弟二人,愿为小王爷赴汤蹈火!”
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完颜康心里很满意。
秘籍自珍?那是武林中的陋习!
江南七怪为什么练一辈子也就那样?缺的就是正宗内功心法!多少练武之人,终其一生都接触不到高明的内功传承。
完颜康可没这种陋习。
自己的部下,当然要给甜头。一方面收买人心,另一方面——也需要他们变得更强,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至于这套心法里,他悄悄融入了《九阳真经》第一卷的内容?
嗯……这个就不必告诉他们了。
反正他们练一辈子,也达不到超一流境界。但有了正宗佛门内功打底,他们的武功至少能提升三成,而且再也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双赢。
宴后,沙通天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小王爷,不瞒您说,沙某这次来投,其实还有个原因——听说您在西山练水兵?”
完颜康心中一动:“沙先生有兴趣?”
“太有兴趣了!”沙通天一拍桌子,“我师兄弟在黄河上混了三十年,水上的事儿门儿清!练兵?造船?您找我们就对了!”
侯海通也凑过来:“小王爷,您那镜湖我去看了,太小。真要练水兵,得去大江大湖,得见风浪!”
完颜康笑了。
正瞌睡呢,人送来枕头。
“既然如此,”完颜康举杯,“那西山的水兵训练,就拜托二位了。”
“包在我们身上!”
这一夜,王府灯火通明。
而西山那边,水兵训练的计划,即将迎来质的飞跃。
更关键的是——从今天起,这四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凶人,算是彻底被收服了。
用几本手抄心法,换来四个死心塌地的一流高手。
这买卖,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