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船队抵达悉尼河口。
当十七艘大船缓缓驶入河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半年前离开时,这里还只是一个简易码头和几十间木屋。而现在——
一座石砌码头延伸出五十余丈,码头上吊车、仓库、栈桥一应俱全。码头后方,一道两丈高的夯土城墙巍然屹立,城墙上箭楼、垛口齐备,城头“新南镇”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更令人惊叹的是城墙外的景象:
成片的农田阡陌纵横,绿油油的冬小麦已长到半尺高。田埂上水渠交错,几架新式水车在河边缓缓转动。远处山坡上,牛羊成群,牧童的笛声隐约可闻。
“这……这是咱们的新南镇?”胡万轩扶着船舷,声音发颤。
船队靠岸时,码头早已人声鼎沸。
孔岩、田猛率众迎出城门,身后跟着数百人——有汉人护卫,有归化的土人,个个衣着整齐,面色红润。
“恭迎公子归镇!”孔岩当先跪拜,这位曾经的落魄举人如今气度俨然,头戴儒巾,身穿青色官服,已是镇中文官之首。
“孔先生请起。”完颜康扶起他,“半年不见,新南镇气象一新啊!”
孔岩难掩激动:“托公子洪福!这半年来,按公子留下的规划,开垦良田一万两千亩,修建水渠三十里,建房八百间。如今镇中常住汉人三千七百,归化土人五千三百,总计九千余人!”
“好!”完颜康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孔先生大功!”
田猛上前抱拳:“公子,护卫队已扩至八百人,按鸳鸯阵日夜操练。半年来击退土人袭扰七次,斩首三百余,我方仅伤二十七人,无一阵亡!”
完颜康看向他身后的护卫队。八百人分列两队,甲胄鲜明,刀枪闪亮,纪律严明,已是一支真正的精兵。
“田统领辛苦了。”完颜康郑重道,“传令,护卫队每人赏银二十两,小队长五十两,队长百两!阵亡者家属,抚恤二百两,其子可入镇中学堂,一切费用由公中承担!”
“谢公子!”护卫队齐声高呼,声震河谷。
完颜康又看向灵智上人、梁子翁:“二位大师镇守有功。”
灵智上人合十:“阿弥陀佛,老衲分内之事。”
梁子翁怪笑:“公子再不回来,老夫这‘鹤形指’都快生锈了!”
完颜康笑道:“放心,有你们忙的时候。”说着从怀中取出三卷手抄秘籍,“这半年来,我于武学略有心得,整理出三卷内功进阶之法。灵智大师得‘金刚卷’,梁翁得‘鹤翔卷’,沙先生得‘沧浪卷’。”
三人接过,翻开一看,都是呼吸吐纳、内气运转的精妙法门——实则是我他从九阳神功第二卷中化出的三门进阶功法,虽不及九阳神功至阳至刚,却已是当世一流。
灵智上人只看几行,便面露惊容:“这……这内功心法,精深玄奥,似有少林《易筋经》之妙!”
“大师好眼力。”完颜康微笑,“正是借鉴了少林内功精髓。三位勤加修炼,武道当可更上层楼。此功练成,诸邪不侵。寻常毒物,伤不了你们。最利于防身。你们练成之后,能达到我师父丘真人、梅超风大姐一个层级!”
三人郑重收好,齐齐行礼:“谢公子传功!”
当日下午,新南镇议事厅。
长桌上铺开新绘的《新南镇全图》。孔岩指着图上一处处标记,详细汇报:
“公子请看,这是主城区,已建房屋八百间,分居住区、工坊区、学堂区、仓储区。主街宽三丈,两侧商铺三十余间,医馆、药铺、酒楼、茶馆一应俱全。”
“这是农耕区,沿悉尼河两岸,开垦良田一万两千亩。今春种冬小麦八千亩,菜蔬两千亩,其余试种了从南洋带来的稻种、豆种。”
“这是畜牧区,在北山脚下,现有牛三百头、羊八百只、猪五百口、鸡鸭两千余。”
完颜康边听边点头:“粮储如何?”
“新建粮仓十二座,储粮可供全镇一年所需。”孔岩顿了顿,“只是……人口增长太快。按公子来信,此次又带来两千六百人,镇中人口将突破一万两千。现有的房屋、农田,怕是不够了。”
“那就扩建。”完颜康毫不犹豫,“从明日起,启动‘新南筑城计划’。”
“筑城?”
“不错。”完颜康站起身,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更大的圈,“以现有新南镇为核心,向东、南、西三面扩展。目标是在三年内,建成一座可容纳十万人的城池!”
众人倒吸一口气。
十万人!这已是中原一座府城的规模!
“公子,”田猛迟疑道,“咱们现在总共才一万多人,要建十万人的城,是不是……”
“眼光要放长远。”完颜康指向地图,“这次我从南洋带回八万株红薯苗——此物耐旱耐瘠,亩产可达数千斤。只要种下去,明年秋收,粮食产量能翻五倍!有了粮,就能养更多人。”
“而且,”完颜康继续道,“中原战乱已起,接下来会有源源不断的移民南下。咱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孔岩思索片刻,重重点头:“公子远见!属下这就着手规划。”
“不急。”完颜康摆手,“先办三件紧要事。”
“公子吩咐。”
“第一,红薯苗必须立刻栽种。”他神色严肃,“选最肥沃的土地,集中全镇最好的农人,成立‘红薯司’,专司种植。我要看到明年秋天,红薯满坡!”
“是!”
“第二,此次带来的两千六百人,要妥善安置。工匠按行业编组,书生按专长分配,医者充实医馆。所有家眷统一建房安置,每户分田100亩。我汉人不做奴隶。需要奴隶者,可买此地土著人!”
“属下明白。”
“第三,看向窗外,“我要在悉尼河边,建一座真正的‘港口城’。”
“港口城?”
“不错。”他展开另一张海图,“新南镇位置虽好,但离海岸还有三十里。我要在河口处建一座港口城,作为对外的门户。那里建码头、船厂、商馆,将来所有海运货物,都在那里集散。”
孔岩眼睛一亮:“公子这是要……以港兴城?”
“正是。”完颜康点点头,“港口城负责对外,新南镇负责对内。两城之间修通道路,沿途设驿站、农庄。如此,不出五年,这片悉尼河谷,将成为咱们真正的根基之地。”
议事持续到深夜。
当众人散去时,窗外已是星斗满天。
完颜康独自走上城墙。冬夜的寒风中,新南镇的灯火如星河洒落人间。远处农田里,还有农人举着火把夜巡——那是照看冬小麦的守夜人。
半年。
仅仅半年,这片蛮荒之地,已有了城池、农田、学堂、医馆,有了近万人的聚落,有了文明的雏形。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新南镇广场。
全镇近万人聚集于此。高台上,完颜康当众宣布了“新南筑城计划”与各项赏赐。
当说到“每人加发三月口粮,每户分田100亩”时,全场沸腾。新来的移民原本忐忑不安,此刻全都红了眼眶——在中原,他们大多是匠户、佃农,何曾有过自己的土地?
“谢公子大恩!”一个老铁匠当先跪倒,老泪纵横,“老汉打了一辈子铁,到老还能有田有房……公子,老汉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公子的了!”
“誓死追随公子!”万人齐呼,声震云霄。
重赏之后,是严令。
颁布《新南九律》:
一、私斗伤人者,杖五十;杀人者,斩。
二、偷盗财物者,按价十倍赔偿,另杖三十。
三、荒废田地者,收回田产,逐出新南。
四、通敌泄密者,诛九族。
五、汉人不为奴。需要农奴的,可以买当地土著为奴。
。。。。
九条律令,简单却严厉。
同时宣布成立“镇抚司”,由田猛兼掌,专司治安、刑罚。又设“农政司”、“工造司”、“教化司”、“医政司”,各司其职。
一个微型政权的框架,就此确立。
接下来的日子,新南镇进入了热火朝天的建设期。
红薯司率先成立,三百名经验最丰富的农人带着土人助手,在城南向阳坡地开辟出五千亩“红薯田”。八万株红薯苗被小心翼翼地栽下,每日有专人浇水、施肥、除草。
工造司则启动了“港口城”工程。五百名工匠、两千名劳力开赴河口,伐木采石,修建码头地基。沙通天亲自坐镇指挥,这位老江湖如今对建城也产生了浓厚兴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学堂”的设立。
孔岩亲任学堂山长,二十余名书生为讲师。学堂不仅教汉文、算学,更开设“农艺课”、“工技课”、“医药课”,将知识与实践结合。连土人孩童也可入学,学汉话、汉字——这是真正的教化。
腊月三十,除夕。
新南镇举行了建镇以来第一个新年庆典。
广场上摆开千人宴,汉人、土人同席而坐。烤全羊、炖牛肉、蒸红薯的香气弥漫夜空。孔岩带着学子们朗诵《诗经》,田猛率护卫队表演军阵,土人则跳起了传统的狩猎舞。
完颜康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切。
火光映着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庞,欢声笑语在河谷回荡。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燕京的王府,想起了母亲包惜弱,想起了师父丘处机,想起了中原那片烽火连天的大地。
那里在流血,在厮杀,在崩塌。
而这里,在建设,在生长,在新生。
“公子,”孔岩举杯走来,“敬您一杯。没有您,便没有这片新天地。”
完颜康举杯,与他相碰,然后面向全场:
“这一杯,敬在场的每一个人——敬开拓者,敬建设者,敬所有在这片新土地上,播下种子、筑起家园的人!”
“愿新南镇,年年有今日!”
“愿我华夏文明,在此地,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千秋万代!”
“干!”
“干——!”
万盏酒杯举起,万声欢呼响彻悉尼河谷。
今夜无眠。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夜起,他们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不再是流亡的难民。
他们有了土地,有了家园,有了可以传之子孙的基业。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站在高台上、年仅十六岁的少年。
他带来种子,带来技艺,带来文明,更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