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三，燕京城的桃花开了。
王府后院的练武场上，完颜康正与梁子翁切磋。说是切磋，实则是指点——他得了完颜康传授的“鹤翔卷”不过月余，功力竟有明显精进，一双鹤形手使来，已带出破空锐响。
“梁翁，这一指再沉三分。”完颜康侧身避过直刺咽喉的指锋，右手轻拂他肘关节。
梁子翁踉跄后退，随即眼睛一亮：“沉三分……妙！公子这一拨，让老夫想起当年在长白山见到的雪鹤捕鱼——看似轻巧，实则力道全在那一啄！”
“感谢公子！我现在的武功，比之刚来王府时强了两倍也不止！这都是得益于小王爷所传内功的效力。”梁子翁难得的郑重道谢。
完颜康正要和梁子翁好好聊聊，梅剑快步走来，神色带着几分古怪：“公子，有客来访。”
“谁？”
“那两位……”她压低声音，“灵鹫宫的使者，凌霄和卓云。他们说，奉尊主之命，来试试公子的‘斤两’。”
完颜康眉头一挑。
半年前在燕京，这两位使者曾与他交手，彼时他尚需借重阳掌法之妙周旋。虽然他们并未传授我任何灵鹫宫武学，但那一战让完颜康对“阴阳变化”“刚柔并济”有了更深感悟，融入九阳神功与重阳掌法后，功力大进。如今九阳神功已至第七层圆满，正想找人试试手。
“请他们到后园‘试剑亭’。”完颜康掸了掸衣袖，“灵智大师、梁翁，随我同去。”
试剑亭建在后园湖心，四面环水，只一道九曲廊桥相通。亭中宽敞，青石铺地，正是比武的好所在。
完颜康到时，凌霄、卓云已在亭中静候。
半年不见，二人风采依旧。凌霄一身素白长袍，面容冷峻，负手而立，周身隐隐有寒气缭绕——那是天山六阳掌修至深处，阴阳相济的外显之象。卓云则着青衫，身形修长，双手拢在袖中，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周身三尺已布下无形气网，正是天山折梅手的“守势”。
“凌左使、卓右使。”完颜康拱手，“半年不见，别来无恙？”
凌霄微微颔首：“小王爷风采更胜往昔。我二人奉尊主之命，特来验证一事。”
“何事？”
“尊主想知道，”卓云接口，声音温润，“半年前与小王爷交手后，听闻小王爷有所感悟，功力大进。今日特来验证，这感悟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完颜康笑了：“尊主是想考校在下？”
“是验证。”凌霄更正，“若小王爷真能融会贯通，灵鹫宫愿与小王爷缔结盟约。若不能……”他顿了顿，“那半年前所言‘共御西方海上之敌’，便作罢论。”
话已挑明。
我完颜康走到亭心，缓缓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劲装：“既如此，请二位赐教。”
凌霄与卓云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凌霄身形如电，瞬间欺近三丈，右掌拍出。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掌至半途，忽然一分为三——不，是掌劲分作三股，一阴一阳一中和，分袭上中下三路！
天山六阳掌之“三阳开泰”！
几乎同时，卓云身形飘忽如烟，从侧面切入。她双手从袖中探出，五指或屈或伸，或勾或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封死了完颜康所有闪避角度。每一指都暗藏三十六种后招变化，正是天山折梅手中的“梅影千重”！
一刚一柔，一正一奇，配合得天衣无缝。
半年前，完颜康面对这一招，只能以重阳掌法中的“夕阳熔金”硬撼，再以“雪融春生”化解。但如今——
他甚至没有退。
九阳真气在体内轰然奔涌，周身三尺空气骤然炽热！右手抬起，同样一掌拍出。
重阳第一式·朝阳初升·九变归一！
这一掌已非半年前的“朝阳初升”。观摩灵鹫宫武学后，他对“阴阳相济”有了新悟，掌劲不再是纯粹的至阳至刚，而是阳中蕴阴，刚中带柔。一掌出，竟同时生出九重掌劲，如九轮小太阳在掌前炸开！
“轰！”
掌劲对撞。
凌霄脸色一变，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留下半寸深的脚印。他右掌微微颤抖，掌心的寒气竟被震散大半。
而卓云的“梅影千重”，在触到完颜康周身三尺那炽热气墙时，竟如冰雪遇骄阳，指劲纷纷消融！她轻“咦”一声，身形疾转，指法骤变，化繁为简，一指点向完颜康肋下要穴。
天山折梅手之“折梅问雪”——专破护体罡气！
但完颜康左手已等在那里。
同样是一指弹出。
重阳第二式·烈阳当空·凝晖化剑！
指尖真气凝成一线，后发先至，点在卓云指锋上。
“嗤——”
两股指劲相撞，发出刺耳锐响。卓云指尖剧震，整条手臂酸麻难当，不得不飘身后退。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不，是完颜康稍占上风——毕竟我以一敌二。
凌霄眼中精光暴闪：“好！半年时间，公子竟能从交手中领悟至此！”
卓云甩了甩发麻的手指，苦笑道：“凌师兄，看来咱们得动真格的了。”
“正有此意。”
二人身形再动。
这一次，不再分进合击，而是并肩而立。凌霄在前，双掌缓缓划圆，掌间竟凝出肉眼可见的冰火两重气旋——左掌寒气森森，右掌炽热如火。卓云在后，双手结印，周身气机与凌霄完全相连。
灵鹫宫合击秘术——“冰火同源，梅雪相映”！
这是将天山六阳掌的阴阳两极与天山折梅手的千变万化完美融合的杀招。半年前他们若用此招，完颜康必败无疑。
但现在——
完颜康深吸一口气，九阳真气运转至极限。
周身毛孔张开，吐气如龙。体内真气如长江大河奔涌不息，第七层圆满境界带来的，不仅是雄浑内力，更是“生生不息”的恢复之能。
“请。”
他只说一字。
凌霄暴喝，双掌齐出！冰火气旋脱手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螺旋气劲，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刺耳尖啸！
卓云同时动了。她身形如鬼魅，绕着亭子疾转，每转一圈便点出一指。顷刻间，三十六道指劲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道都刁钻狠辣，专攻要穴。
上下左右，前后四方，无处可避！
完颜康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九阳神功赋予的，不仅是内力，更是超凡的灵觉。此刻，在他“眼”中，凌霄的冰火气旋如两条纠缠的巨龙，一寒一热；卓云的三十六道指劲，如三十六根细丝，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破绽在……
找到了！
完颜康猛然睁眼，不退反进，迎着冰火气旋踏出一步。
右手画圆，左手画方。
重阳九式之“日月同辉”——这是他观摩灵鹫宫武学后自创的新招，取“日升月恒，阴阳并举”之意。右手至阳，如烈日当空；左手至阴，如冷月悬天。
双掌齐出，正印在冰火气旋的中心点！
“轰隆——！”
巨响震彻后园。
冰火气旋被生生撕裂！凌霄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连退七步。
而完颜康借这一掌反震之力，身形如陀螺般疾旋。三十六道指劲射来，却悉数擦身而过——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所有攻击！
卓云停下身形，满脸不可思议：“这……这怎么可能？！”
完颜康站稳身形，气息平稳如常：“卓右使的指劲虽妙，但气机相连时，第三、第九、十八、二十七这四道指劲，总比其它慢上一线。破绽，便在此处。”
卓云怔住了。
凌霄擦去嘴角血迹，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完颜康！尊主果然没看错人！”
他收势抱拳：“这一战，是我二人输了。公子武功，已不在我二人之下。”
完颜康拱手还礼：“二位承让。若非半年前得与二位交手，在下也难有今日进境。”
这话不全是客套。观摩灵鹫宫武学，让他对“阴阳变化”“刚柔并济”的理解更深一层。重阳九式能突破至“八十一变”，那一战的启发功不可没。
三人重新落座，梅剑奉上香茶。
凌霄饮了口茶，正色道：“既已验证，我便直说了。尊主让我二人带来三句话。”
“请讲。”
“第一，灵鹫宫认可小王爷海外基业，愿结为盟友。他日若西方海上之敌来犯，灵鹫宫可遣高手助阵——小王爷或许不知，我灵鹫宫在南洋有七十二岛、三十六洞的势力，岛主洞主皆听号令。必要时，可调动数千人手、百余海船。”
完颜康心中一震。七十二岛、三十六洞！这简直是天降助力！灵鹫宫在海外竟有如此根基！
“第二，”凌霄继续，“灵鹫宫可向小王爷开放部分武学秘藏，助小王爷培养人才。但小王爷需承诺，在海外建‘灵鹫别院’，传我天山道统。”
“可以。”完颜康毫不犹豫，“海外基业，本就需要武学传承。灵鹫宫武学精妙高深，正是上之选。”
“第三，”凌霄顿了顿，看向完颜康，“尊主问，小王爷下次大规模出海，是何时？”
完颜康沉吟片刻：“短则两月，长则三月。这次我要从中原带走至少五千人。”
凌霄与卓云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躬身一礼。
“既如此，”凌霄郑重道，“我二人请命，随公子船队南下，一路护航。届时可引小王爷结识南洋诸岛岛主，他们都是海战老手，熟悉航路，对小王爷基业大有裨益。”
完颜康心中大喜。
有这两位绝世高手护航，还能结识南洋七十二岛的势力！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因为中原武林之事，他估计下次出海，不能亲自前往。交给沙通天、彭连虎他们，又不能完全放心。毕竟责任太大了。这灵鹫宫二使，武功远超明教二使，江湖上罕有多少。在海外诸岛又有势力，实在是天作之合！
“如此，便多谢二位了！”完颜康起身还礼，“船队启航前，我定当提前告知。届时还要劳烦二位引荐南洋诸位岛主。”
“好说。”卓云笑道，“南海‘飞鱼岛’主、‘珊瑚洞’主等人，早就想结交中原豪杰。小王爷这般人物，他们定然欢迎。”
正事谈毕，气氛轻松下来。
凌霄忽然道：“小王爷，方才交手时，你最后那招‘日月同辉’，似乎还藏了变化未用？”
我完颜康笑了：“凌左使好眼力。那一招确有后手——若二位攻势不止，下一变便是‘阴阳逆转’，借力打力，将二位的冰火气旋反送回去。”
卓云倒吸一口凉气：“好险！幸好我等及时收手！”
三人相视大笑。
又聊了半晌武学心得，凌霄、卓云方才告辞。
送走二人，完颜康独坐试剑亭中，望着湖面粼粼波光。
灵鹫宫的盟约，比预期来得更快、更坚实。那位神秘尊主的眼光与魄力，果然不凡。
更关键的是，灵鹫宫在南洋的势力——七十二岛、三十六洞，这简直是现成的海上力量！有了这份助力，海外基业的安全与发展，将如虎添翼。
而“红毛夷人”的消息，也让我警醒。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欧洲殖民者的触角已伸向东方。未来在海上，必有一争。
“公子，”梅剑轻声走来，“沙先生传回消息，那小乞丐……今日午后去了城西的‘百戏园’，看了场猴戏，又吃了三串糖葫芦。”
完颜康失笑：“倒是会享福。”
“还有，”梅剑迟疑道，“三皇子那边……今日下午，赵虎去了三皇子府。出来时脸色极差，在府门外砸碎了一块石狮子头。”
“哦？”我挑眉，“看来三皇子没给他好脸色。”
这是自然。明教在拂衣楼闹出那么大笑话，三皇子脸上无光，肯定要拿赵虎出气。
明教与三皇子的裂痕，已经开始扩大。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继续盯着。”完颜康起身，“另外，传信给胡姑娘和冯姑娘，让她们加快第三次移民的筹备。两个月内，必须准备好。告诉她——这次我们会有强大的海上盟友。”
“是。”
完颜康望向南方。
澳洲的红薯该长高了吧？港口城的城墙，该筑起来了吧？
下一次出海，将是规模最大的一次。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孤身前行。
灵鹫宫、南洋七十二岛，越来越多的力量，正在汇聚到这条路上。
这条路，越走越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