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那日,完颜康带上胡小霞、彭连虎、沙通天、梁子翁、灵智上人,一行六骑,踏着暮色前往城南的皇子府。
府门前,八名金甲卫士肃立,见我们到来,齐刷刷按刀行礼。府内管事迎出,笑容可掬:“六殿下已在‘沧溟阁’等候,请随我来。”
沧溟阁,好名字。
阁高三层,临湖而建。此时夜幕初降,阁内灯火通明,映得湖面波光粼粼。三层正厅,三皇子完颜守纯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各有数席,已坐满了人。
完颜康扫了一眼。
左侧是朝中官员,有刑部侍郎、礼部尚书、枢密院使等,都是三皇子一党。右侧则是江湖人士——明教教主石破天居中而坐,一身赤红长袍,须发皆白,双目如电。他身后站着四人,俱是明教旗主级高手,其中一人正是熊杰。
再往旁,是王府客卿,七八人不等,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是好手。
“康弟来了。”三皇子起身,笑容温煦,“快请入座。”
完颜康拱手行礼,带着五人坐在预留的空席上。胡小霞坐在他身侧,其余四人立于身后。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三皇子举杯道:“康弟这半年在海外开拓,听闻建了不小的基业。为兄在朝中听闻,也是与有荣焉啊。”
完颜康举杯回应:“三哥过奖。不过是做些商贾之事,为朝廷开源罢了。”
“商贾之事?”刑部侍郎忽然插话,“听闻六殿下在澳洲建了两座城池,拥众数千,这可不是寻常商贾能做得到的。”
话中带刺。
完颜康淡然道:“海外荒蛮之地,若无城池护卫,如何经营?至于人口,都是中原流民、灾民,给他们一条活路,也为朝廷减轻负担。怎么,侍郎大人觉得不妥?”
礼部尚书咳嗽一声:“六殿下心系百姓,自然妥当。只是……这数千人远赴海外,若生异心,怕是……”
“尚书多虑了。”完颜康放下酒杯,“澳洲距中原万里之遥,他们能生什么异心?倒是中原之地,流民四起,盗匪丛生,这才是朝廷该忧心的。”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笑:“六弟说得是。不过为兄听闻,你与江湖中人往来甚密,那拂衣楼、灵鹫宫……”
“江湖朋友,讲义气,重信诺。”完颜康打断他,“比朝中某些两面三刀、暗中捅刀的小人,可靠得多。”
厅中气氛一凝。
明教教主石破天忽然开口:“完颜公子,老夫有一事不明。”
“石教主请讲。”
“公子身为金国王爷,却广交汉人江湖豪杰,又远赴海外建基业。这究竟是何打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完颜康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夜空。
“三哥,诸位大人,石教主。”我声音平静,“你们可曾想过,百年之后,这天下会是什么模样?”
不等他们回答,完颜康继续道:“蒙古崛起,铁蹄已踏破西夏,不日将南下。金国虽强,能挡几年?南宋偏安,又能撑几时?届时中原大地,必是血火连绵,白骨露野。何况,南宋向来和我金国是世仇。现在,虽然苟且偷安。一旦蒙古势大,必将和蒙古人结盟,夹击我大金。”
“而海外,”完颜康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有万里沃土,有无尽资源,有可以重新开始的天地。我在澳洲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当什么海外诸侯,而是为了给汉家文明,留一支血脉,存一点火种。”
三皇子冷笑:“康弟倒是忧国忧民。可你身为金国皇子,不思报国,却想着海外避难,这岂是臣子之道?”
“报国?”完颜康笑了,“三哥,你与太子争位,朝中党争不休,边境军备废弛,这就是报国?蒙古大军压境,你们还在算计着谁坐那把椅子,这就是报国?”
“你!”三皇子拍案而起。
完颜康却不理他,看向石破天:“石教主,明教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为志。可你们与蒙古接触,想借蒙古之力灭金,再反手灭蒙——这算盘打得精,但你们真以为,蒙古人是那么好利用的?”
石破天脸色微变。
“成吉思汗是什么人物?他会甘心被你们利用?”完颜康摇头,“与虎谋皮,终将被虎所噬。”
厅中一片死寂。
完颜康走回席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哥,今日我来赴宴,不是来与你争什么,也不是来向你示弱。”他直视三皇子,“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志向,在万里海疆之外,不在燕京这一亩三分地。你与太子的争斗,我不想参与,也没兴趣参与。”
“但若有人非要挡我的路,”完颜康语气转冷,“我也绝不会客气。多树一个劲敌,浪费精力做无谓争斗——三哥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抉择。”
三皇子脸色铁青,良久,忽然笑了。
“康弟好气魄。”他鼓掌,“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为兄也不藏着掖着了。今日设宴,一是叙旧,二是……想看看康弟这半年,武学进境如何。”
终于来了。
“听闻康弟麾下高手如云。”三皇子看向完颜康身后四人,“不如……切磋几场,助助酒兴?”
完颜康点头:“也好。”
众人移步阁外演武场。
场边火把通明,照得如白昼一般。
第一战:梁子翁对“铁笔先生”杜衡
杜衡率先下场,手中判官笔一抖,笔尖寒光闪烁:“哪位赐教?”
梁子翁踏步而出,身形看似佝偻,步伐却轻灵如狐:“老夫来会会你。”
两人相对三丈,杜衡率先出手。判官笔疾点,一招“铁画银钩”直取梁子翁胸前大穴。笔锋未至,劲风已扑面。
梁子翁不闪不避,待到笔尖临身三尺,忽然身形一晃——灵狐步!
只见他如灵狐窜跃,身形在方寸间连闪三次,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杜衡内围。右手五指成爪,野狐拳之“狐探幽穴”,抓向杜衡手腕。
杜衡大惊,判官笔回旋,笔杆横扫。但梁子翁等王府护卫得完颜康传授内功后,内力精进何止三倍?爪风过处,竟将判官笔震得嗡嗡作响。
“好内力!”杜衡赞了一声,笔法骤变,“铁笔追魂”连环三十六点,笼罩梁子翁周身穴道。
梁子翁长笑一声,灵狐步全力施展。场中只见一道灰影飘忽不定,时左时右,时前时后,野狐拳的刁钻招式配合雄浑内力,竟将杜衡逼得连连后退。
第十招,梁子翁身形骤然拔高,如灵狐登枝,凌空一爪按下。杜衡举笔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判官笔脱手飞出。
杜衡踉跄后退,拱手道:“参仙好功夫,在下认输。”
梁子翁落地,气息平稳:“承让。”
第二战:彭连虎对“双刀客”刘猛
刘猛双刀出鞘,刀光如雪:“请!”
彭连虎冷笑一声,判官笔自袖中滑出。这半年他苦练我传授的内功,笔法更显狠辣。
两人同时出手。
刘猛双刀展开,正是成名绝技“狂风快刀”。刀光如瀑,攻势如潮。但彭连虎的判官笔更快、更毒——专点周身死穴!
“点魁首”、“刺幽门”、“穿心窍”……彭连虎的笔法狠辣异常,每一笔都透着杀意。更可怕的是,他如今内力大增,笔尖劲风过处,竟能隔空点穴。
刘猛双刀虽快,却始终攻不破那一点寒芒。
第十五招,彭连虎忽然变招,判官笔一分为二——原来这笔竟是子母笔!母笔架住双刀,子笔如毒蛇出洞,点在刘猛肩井穴上。
刘猛右臂一麻,单刀脱手。
彭连虎收笔而立:“承让。”
第三战:沙通天对明教光明左使熊杰
熊杰缓步下场,双掌赤红如火:“沙寨主,请。”
沙通天提起他那柄六十二斤的铜浆,咧嘴一笑:“熊左使用什么兵器?”
“在下就空手接沙棒子的高招。”熊杰轻蔑一笑:“对付你,还需要用兵器吗?”
熊杰率先出手,乾坤大挪移运至第三层,掌力吞吐,变幻莫测。一掌声东击西,一掌指南打北,掌风炽热,正是明教绝学“烈焰掌”。
沙通天不闪不避,铜浆横扫——“黄河怒涛”!
这一浆势大力沉,更得雄浑内力催动,槊风过处,竟将熊杰的掌风尽数震散。熊杰脸色一变,乾坤大挪移全力运转,想将浆力引偏。
但沙通天这半年内力大进,铜浆上的力道何止万钧?一浆接一浆,浆风呼啸,如黄河决堤,势不可挡。
熊杰连退七步,双掌赤红欲滴,烈焰掌催到极致,与铜浆硬拼三记。
“铛!铛!铛!”
三声巨响,震得场边火把摇曳。
第四槊,沙通天暴喝一声,铜浆当空砸下——“泰山压顶”!
熊杰双掌托天,想以乾坤大挪移卸力。但这一浆力道太猛,只听“轰”的一声,熊杰脚下青砖尽碎,整个人被砸入地面半尺。
一口鲜血喷出,熊杰认输。
装逼遭雷劈。沙通天也是看不惯熊杰的狂妄,全力出击,毫不保留。狠狠的挫伤了熊杰。
完颜康是后来才听沙通天讲的:早些年,二人因帮派冲突,曾有过交手。当时熊杰力挫沙通天与侯海通联手。是故对沙通天有所轻视。
殊不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沙通天自修的完颜康所传授的内功后,实力比之当初,提高了何止三部?!
第四战:灵智上人对明教锐金旗主“金刀”厉锋
厉锋手提一柄九环金刀,刀身厚背,显是重兵器:“大师,请!”
灵智上人合十行礼,缓步下场。他修习少林内功半年,原本就刚猛无比的大手印,如今更添三分金刚不坏的意境。
厉锋金刀一振,九环齐鸣。刀光如匹练,直劈灵智上人顶门——“金刀断岳”!
灵智上人不闪不避,右手抬起,大手印第一式“金刚推山”,一掌拍向刀背。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全场。
厉锋只觉刀身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心中惊骇,金刀连变七式,刀光如网,罩向灵智上人。
但灵智上人的大手印已臻化境。掌影如山,每一掌都朴实无华,却掌力雄浑,无坚不摧。
“金刚伏魔”、“罗汉推碑”、“韦陀献杵”……一掌接一掌,掌风呼啸,竟将金刀刀光尽数压住。
第三十七招,灵智上人忽然变招,大手印最后一式“佛祖拈花”,五指轻拂,正中刀背。
“嗡——”
金刀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青石地上,刀身犹自震颤不已。
厉锋呆立当场,良久,躬身行礼:“大师神功,在下佩服。”
四战全胜!
而且每一战都赢得干脆利落,显露出碾压性的实力。
三皇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康弟麾下,果然人才济济。只是不知六弟本人,武功到了何等境界?”
石破天缓缓起身:“老夫不才,想向完颜公子讨教几招。”
终于来了。
完颜康走到场中,与石破天相对而立。
“石教主,请。”
石破天也不客气,身形一晃,已至他面前。一掌拍出,看似平平无奇,但掌至中途,忽然生出七重变化——乾坤大挪移第三层!
完颜康神色一肃,同样一掌迎上。重阳掌法之“朝阳初升”,掌劲纯阳,正大光明。
双掌相交,无声无息。
但两人周身三丈,地面青砖同时炸裂,尘土飞扬。
石破天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完颜康的内力如此雄浑。他掌力一收一放,乾坤大挪移全力运转,想将他的掌力引偏、挪移、反转。
完颜康立刻感觉到一股诡异的牵引之力,仿佛陷入泥潭,掌力不受控制地偏移。
好精妙的乾坤大挪移!
但九阳神功已至第七层圆满,真气生生不息,岂是那么容易挪移的?
完颜康体内真气轰然运转,九阳真气如火山爆发,汹涌而出。至阳至刚的真气,正是乾坤大挪移这种巧劲功夫的克星!
石破天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退一步,都在青石地上留下深深脚印。
但他不愧是一教之主,稳住身形后,双手一错,掌影漫天,竟是同时使出乾坤大挪移第四层“挪移乾坤”与圣火令武功“圣火焚天”。
场中顿时炽热无比,掌风如火焰席卷。
完颜康神色凝重,重阳九式展开,一百零八变层层递进。掌影如山,掌风如雷,与石破天战在一处。
石破天的乾坤大挪移确实精妙绝伦。每一掌都蕴含着挪移、牵引、反转的劲力,让人防不胜防。更可怕的是,他能借力打力,将完颜康三成掌力反送回来。
但九阳神功威力无穷,真气雄浑如海。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力降十会!
五十招过去,石破天额头见汗。
一百招过去,他呼吸开始急促。
而完颜康,九阳真气生生不息,越战越勇。
第一百二十招,石破天忽然变招,双掌齐出,乾坤大挪移运至第五层“颠倒乾坤”——这是他的压箱底绝技,能在一瞬间将对手全部劲力反转回去!
完颜康也感应到这一掌的凶险,不敢怠慢。九阳神功第七层全力运转,双掌推出,掌前竟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晕——这是九阳真气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轰——!”
双掌第三次相交。
这一次,声音震耳欲聋。
气劲炸开,场边观战之人纷纷后退,功力稍弱者,竟被震得气血翻腾。
石破天身形剧震,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踩出深坑。落地时一个踉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抬手抹去血迹,长叹一声:“完颜公子武功盖世,老夫……认输。”
场中一片死寂。
三皇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完颜康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如初。
“石教主承让。”他拱手,“教主的乾坤大挪移精妙异常,若非在下占了内力深厚的便宜,胜负犹未可知。这是我学艺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
这话不是客套。石破天的乾坤大挪移,确实已臻化境。若非完颜康九阳神功境界更高,今日之战,胜负难料。
石破天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