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口外海。
晨曦初露时，“沧溟号”瞭望塔上的水手忽然高喊：“正前方——船队！二十艘以上！”
完颜康登上舰桥，接过千里镜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帆影如云，正朝我方驶来。最前方两艘大船形制熟悉，正是拂衣楼杭州分舵的“观潮”、“听涛”二舰。其后跟着的船队却五花八门——有福船、广船、沙船，甚至还有几艘南洋式样的桨帆船。
“是灵鹫宫的人。”胡小霞站在我身侧，轻声道，“凌霄左使昨日飞鸽传书，说他们在舟山群岛汇合了杨前辈带领的三千人，今日前来会合。”
说话间，船队已近。只见“观潮号”舰首立着两人：左边是杨铁心，一袭青衫，铁枪在手，虽年近五旬却挺立如松；右边并肩站着凌霄、卓云二位使者，白衣青衫在晨风中猎猎。
两船相接，搭上跳板。
杨铁心第一个踏上“沧溟号”，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完颜康身上。他嘴唇微动，眼中情绪翻涌，却终究只是抱拳：“小王爷。”
“杨前辈。”完颜康还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凌霄、卓云随后登船。半年不见，二人气息愈发沉凝，凌霄周身隐隐有冰火之气流转，显是六阳掌又有精进；卓云双手拢袖，看似随意，实则周身三尺已布下无形气网。
“公子，”凌霄抱拳，“奉尊主之命，灵鹫宫此次遣六十弟子随行。其中二十人精通海战，四十人熟悉南洋航路、岛屿、水文，皆可调用。”
卓云补充道：“另有南海‘飞鱼岛’、‘珊瑚洞’等七处分舵的岛主洞主，听闻公子要建海外基业，自愿率部来投——共计一千二百人，战船十八艘，已编入船队。”
完颜康心中震动。灵鹫宫在南洋的势力，竟深厚至此！
“二位使者厚谊，完颜康感激不尽。”
“公子客气。”凌霄正色道，“尊主有言：海外基业是汉家文明存续之地，灵鹫宫自当倾力相助。况且……”他微微一笑，“公子在燕京震慑三皇子、庇护江南七怪之事，已传遍江湖。这般胸襟气度，值得灵鹫宫下注。”
这时，侯通海从底舱上来。这位黄河水匪出身的汉子，半年海上历练，皮肤黝黑发亮，肌肉虬结，往甲板上一站，竟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度——这半年来完颜康传授啦九阳神功前两卷心法，他日夜苦练，武功已脱胎换骨。
“侯某见过二位使者。”他抱拳行礼，举止间已隐隐有一派宗师风范。
凌霄眼中精光一闪：“侯兄好深厚的内力！这半年进步神速啊。”
“全赖公子指点。”侯通海恭敬道。
众人叙话间，船队已完成编组。十一艘移民船、两艘拂衣楼船、十八艘灵鹫宫战船，加上“镇海号”，共计三十二艘大船，浩浩荡荡，帆樯蔽日。船员、移民、灵鹫宫弟子、拂衣楼人手……总人数已逾八千！
如此规模，堪称当世第一船队。
五月初三，船队抵达琉球那霸港。
这里是拂衣楼三年前建立的中转站，建有货栈、水井、修理厂，常驻人员二百余。港口负责人石头早得飞鸽传书，率众在码头迎接。
“公子！”石头和青松快步上前，脸色却不太好看，“您来得正好……最近有些麻烦。”
“何事？”
“倭寇。”石头咬牙道，“三个月前开始，有一伙倭寇在附近海域出没，专劫商船。上月他们竟敢袭击港口，被我们击退，但损了三个兄弟。这几天又发现他们的探船在附近游弋……”
凌霄闻言冷笑：“倭寇？正好，我灵鹫宫弟子久未实战，拿他们练练手。”
完颜康沉吟片刻：“石头，倭寇有多少人？常在何处活动？”
“约三百余人，大小船只二十艘。据俘虏交代，他们的巢穴在东北方向五十里的骷髅岛——那岛形如骷髅，易守难攻。”
正说着，瞭望塔上传来警讯：“东北方向发现船影！十艘以上，正向港口驶来！”
众人登高望去，只见海平面上出现十余艘怪船——船体狭长，帆是奇特的斜帆，船首绘着狰狞的鬼面。
“是倭寇的‘鬼丸船’！”青松急道，“他们竟敢白天来袭！”
侯通海眯起眼睛：“公子，让侯某带人去会会他们。”
“不急。”完颜康摇头，“放他们进港。”
众人愕然。
完颜康继续道：“港口有炮台八座，倭寇若强攻，必损失惨重。他们既敢白天来袭，定有所恃。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凌霄抚掌：“妙计！卓师妹，你带二十弟子埋伏在货栈区。侯兄，你率水手封住港口出口。石头，炮台做好准备，听我号令。”
众人领命而去。
倭寇船队缓缓驶入港口。
为首的鬼丸船上，立着个独眼倭人，身穿具足，腰挎长刀。他环视港口，见只有零星守卫，独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杀！抢光！”他拔刀指向货栈。
十艘倭船靠岸，三百余倭寇如蝗虫般涌上码头。他们训练有素，分作三队：一队直扑货栈，一队控制炮台，一队警戒外围。
就在第一队倭寇冲进货栈大门时——
“轰！”
货栈大门猛然关闭。紧接着，两侧高墙上冒出数十人影，正是灵鹫宫弟子！卓云立于墙头，双手一挥，漫天暗器如雨洒下——不是寻常暗器，而是灵鹫宫独门“冰魄银针”，细如牛毛，专破护身罡气。
倭寇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有埋伏！”独眼倭首厉喝，“退！退回船上！”
但港口出口处，侯通海已率水手封住去路。他手持一根碗口粗的缆绳，运起内力，缆绳竟如铁棍般横扫！
“砰！砰！砰！”
三名倭寇被扫飞出去，胸骨尽碎。
独眼倭首瞳孔收缩：“中原高手！”他拔刀出鞘，刀身狭长，泛着妖异的蓝光，“鬼丸流·妖刀斩！”
一刀劈出，刀气竟带起凄厉鬼啸！
侯通海不闪不避，缆绳一卷，如灵蛇缠向长刀。九阳真气灌注之下，寻常缆绳竟坚逾精铁！
“铛——！”
刀绳相击，火星四溅。
独眼倭首连退三步，虎口崩裂，眼中满是惊骇：“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侯通海不答，缆绳再抖，化作漫天绳影，刚柔并济，变化无穷。
十招之后，独眼倭首长刀脱手。
二十招后，他被缆绳缠成粽子，重重摔在地上。
其余倭寇见首领被擒，顿时大乱。灵鹫宫弟子趁机杀出，这些弟子久居天山，武功路数奇诡，倭寇何曾见过？不过一炷香时间，三百倭寇死伤过半，余者跪地求饶。
此战，完颜康一行仅轻伤七人。
战后清点，共俘获倭寇一百四十余人，击沉敌船六艘，缴获四艘。
石头和青松审问俘虏得知，这伙倭寇盘踞骷髅岛已三年，劫掠商船无数，积累财宝甚巨。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竟与东海某些海盗、甚至沿海某些豪强有勾结，专门劫掠往南洋的商船。
“公子，”凌霄沉声道，“骷髅岛不除，这条海路永无宁日。”
完颜康点头：“趁热打铁，今夜便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子时，月黑风高。
十艘战船悄然驶向骷髅岛。侯通海率二百水手打头阵，凌霄、卓云各带二十弟子策应，我坐镇中军。
骷髅岛形如其名，两座山峰如骷髅眼窝，中间峡谷是天然港口。倭寇在峡口设了瞭望塔，布置弓弩手，确是一处险地。
但今夜，他们刚遭重创，戒备松懈。
侯通海率五十名精干水手，趁夜色泅渡上岸。这些人半年来经他严训，水性极佳，如游鱼般悄无声息摸到瞭望塔下。
塔上倭寇正在打盹，忽觉颈后一麻，便失去知觉——侯通海以“截脉手”点倒守卫，干净利落。
信号发出，船队冲入峡谷。
倭寇老巢顿时大乱。这些倭人白天精锐尽丧，留守的多是老弱，哪挡得住如狼似虎的水手和灵鹫宫弟子？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清点巢穴，众人都惊呆了。
山洞里堆满了抢来的财物：金银珠宝成箱，丝绸瓷器如山，更有南洋香料、西洋火器……粗粗估算，价值不下百万两！
“这些不义之财，”完颜康下令，“全部充作海外基业建设之用。”
黎明时分，船队带着缴获返航。
朝阳升起时，侯通海站在“沧溟号”船头，望着海天交接处。经过昨夜一战，他周身气势又有了微妙变化——那是一种真正强者才有的自信与沉稳。
凌霄走到完颜康身边，低声道：“公子，这位侯兄……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你从哪找来这般良材美玉？”
完颜康微笑不语。
想起半年前，侯通海还只是个黄河水匪，凭着狠劲和些粗浅功夫厮混，功夫不足师兄沙通天的四成。这半年来，他训练水手殚精竭虑，完颜康投桃报李，倾囊相授。如今他内外兼修，武功已不在梁子翁、彭连虎等人之下，更难得的是有统领水师之才。
“凌霄兄，”完颜康忽然道，“到了澳洲，我打算组建一支水师，由侯通海统领，灵鹫宫弟子协训。你以为如何？”
“妙极！”凌霄抚掌，“有侯兄这般人才，有灵鹫宫南洋经验，再配上‘镇海号’上的军械匠人……不出三年，必能建起一支纵横南洋的水师！”
船队继续南下。
身后，骷髅岛的浓烟渐散，东海至此少了一害。
前方，万里海疆，正等待开拓者书写新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