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白鹿原的那个清晨，队伍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氛——既是对那片黑土沃野的不舍，又是对前方未知旅程的期待。
彭连虎骑在马上，回头望了望平原上那片新开的试验田，咂咂嘴：“公子，咱们真就这么走了？要不留几个人守着？万一被野兽祸害了……”
“不必。”王康微笑，“袋熊会替我们看着的。况且，咱们播的是种子，不是粮食，野兽不会感兴趣。”
梁子翁的药篓里装满了永丰原的土样、水样和二十七种植物的标本。老药师一路上都在念叨：“那‘平原紫’止血效果奇佳，那‘黑土藤’可治腹泻，还有那‘金边草’，煮水喝能解暑……公子，这片平原真是宝地中的宝地！”
冯沁雪与王康共乘一马，此刻侧坐在他身前，倚靠在他怀中。海风拂面，她微微眯起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夫君，离开白鹿原，下一站是何处？”她轻声问道。
“继续沿海岸线附近西行，看看远处的奇观。”王康揽着她的腰，笑道，“咱们去看看，是不是真有‘夜明珠’撒在了海边。”
队伍继续沿南海岸西行。
离开沃土平原后，地貌逐渐变化。海岸线变得崎岖，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石灰岩礁石群。这些礁石被海浪和海风雕琢得千奇百怪——有的像蘑菇，有的像拱门，有的层层叠叠像千层糕。
“公子快看！”菊剑指着远处海面，“那些石头在发光！”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正好。众人望去，果然见一片礁石区反射着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像是撒了满海的碎钻石。
“是云母还是石英？”梁子翁眯起老眼。
王康心中一动：“过去看看。”
靠近那片礁石区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礁石，而是由无数片状晶体堆积而成的“水晶森林”！晶体呈半透明状，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更奇的是，晶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粉末，手指一碰就沾上一层闪亮的细末。
梁子翁小心翼翼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尝了尝——这是老药师鉴定矿物的惯用方法。
“无味……微涩……”他皱眉思索，忽然眼睛瞪大，“等等！老朽想起来了！《岭外代答》有载：‘南海有石，夜能发光，土人谓之鬼火石’……这、这难道是磷石？”
“磷石？”王康心跳加速。
“正是！”梁子翁激动得手都在抖，“磷石磨粉可制火折子，入药可壮骨，最重要的是——可做肥料！《天工开物》云：‘磷肥壮苗，尤宜果木’！”
王康强压住激动：“梁先生确定？”
“八分把握！”梁子翁又刮了些粉末，从药篓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褐色液体——那是他特制的试药水。粉末遇水，竟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冒出淡淡白烟。
“没错了！”梁子翁斩钉截铁，“此乃磷石，且品位极高！公子你看，这整片礁石区，怕是有上千亩！若全开采出来……”
王康环视这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礁石海岸，心中飞快计算。
磷矿！在这个时代，这是比金银更宝贵的资源！
有了磷肥，永丰原的产量能再增三成！果树会结更多果，牧草会更茂盛，甚至……可以试着种棉花、种甘蔗，发展纺织和制糖！
“彭护卫。”王康声音有些发紧，“标记此处坐标。回朝歌后，立即派工部的人来勘探。”
“是！”彭连虎也意识到这发现的重要性，亲自带人去插标记旗。
冯沁雪下马走到一片较平整的礁石旁，伸手触摸那些闪亮的晶体。阳光透过晶体，在她手心投下七彩光斑。
“真美。”她轻声说，“像把星星磨成了粉，撒在了礁石上。”
王康走到她身边，握住她那只沾了磷粉的手：“这美景下，藏着的是一座宝山。磷肥能让庄稼长得更好，能让百姓吃饱饭——沁雪，这才是真正的‘点石成金’。”
“可这么美的地方……”冯沁雪望着这片绵延数里的水晶礁石，“若开采起来，岂不毁了？”
王康沉默片刻。
“我们可以划定区域。”他最终说，“只开采边缘部分，保留核心区不动。开采时用人力，不用火药，尽量减少破坏。而且……采下的磷石，可以造福千里之外的农田。这算不算‘以一地之美，换万民之饱’？”
冯沁雪抬头看他，眼中有了笑意：“夫君总能找到两全之法。”
既然决定在此稍作停留，队伍便在远离磷石核心区的一片沙滩扎营。
午后阳光温暖，海风轻柔。王康宣布：“今日后半日休息，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但别走远，注意安全。”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彭连虎第一个响应：“公子，老彭我去钓鱼！早上路过那片海藻区时，看见有大鱼翻花！”
说着他就带着几个爱钓鱼的护卫，扛着自制鱼竿和渔网去了。
梁子翁则一头扎进了礁石区深处，说要寻找“伴生矿物”和“特殊植被”。梅剑不放心，主动跟去保护——这丫头心思最细，也最好学。
兰剑和竹剑则被沙滩上五颜六色的贝壳吸引了。两人提着裙子，赤脚在浅水区捡贝壳，笑声如银铃般洒满海滩。
菊剑最活泼，她竟然盯上了礁石水洼里的小鱼小虾，用草编了个简易捞网，玩得不亦乐乎。
冯沁雪在王康陪同下，找了块平坦的礁石坐下，继续她的素描。羊皮本上，已经画下了磷石礁的概貌，还标注了“磷矿富集区”“宜开采区”“宜保护区”等字样。
王康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无比安宁。
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远处传来彭连虎钓到大鱼的欢呼声，近处是兰竹二女捡贝壳的嬉笑。
这才是生活啊。
“夫君笑什么？”冯沁雪察觉他的目光。
“笑咱们。”王康握住她的手，“在中原时，天天勾心斗角，步步惊心。在这里，钓钓鱼、捡捡贝壳、看看风景，就是一天。”
冯沁雪也笑了：“是啊。彭护卫现在钓起鱼来，比练武还上心。梁先生见到新草药，比见到金银还高兴。梅兰竹菊她们……你看，笑得多开心。”
王康望向那几个在沙滩上嬉闹的身影。
梅剑正认真听梁子翁讲解一种海藻的药用价值，边听边记；兰剑捧着一捧彩色贝壳跑过来，献宝似的给冯沁雪看；竹剑在教菊剑编更结实的捞网，两人头碰头，叽叽喳喳。
“她们跟了咱们六年了。”王康轻声说，“从中原到南洋，再到澳洲。最好的年华，都陪咱们在这漂泊路上。”
冯沁雪闻言，侧头看了王康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轻声道：“这四个丫头，心思早就在夫君身上了。去年在中原时便……罢了，她们既已服侍过夫君，便是自家人了。待回了朝歌，选个吉日，正式给她们个名分便是。”
王康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夫人考虑周全。她们跟了我这些年，不能辜负。”
“品级自然在几位姐姐之下，”冯沁雪语气温和，“但也不会亏待她们。梅剑稳重，兰剑温婉，竹剑聪慧，菊剑活泼，各有各的好。”
正说着，菊剑兴冲冲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只硕大的青色螃蟹——那蟹比她手掌还大，两只螯张牙舞爪。
“公子、夫人！看！我捉到的！”菊剑满脸得意，“晚上可以加菜了！”
王康大笑：“好！菊剑有功，晚上赏你一条最大的蟹腿！”
申时末，梁子翁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公子！老朽在礁石区西侧发现了一条小路，通往一处隐蔽的海湾！”老药师眼睛发亮，“而且路上有新鲜的……鸟粪。很多很多鸟粪！”
鸟粪？
王康心中一动：“走，去看看。”
队伍收拾行装，跟着梁子翁穿过一片嶙峋的礁石林。小路确实隐蔽，两边是高耸的石壁，仅容一人通过。走了约半里路，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个新月形的海湾，三面环着陡峭的悬崖，只有他们来的这条小路可以进入。海湾的沙滩不是常见的金黄色，而是灰黑色——那是厚厚的一层鸟粪！
但此刻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海面上的景象。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而在那金红色的海面上，正有无数小黑点从远处游来。那些黑点越来越近，逐渐能看清——是一只只圆滚滚、蓝灰色的小鸟，体长不过一尺，肚皮雪白，正奋力划着水。
“这是……海雀？”彭连虎猜测。
“不。”王康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是小蓝企鹅！世界上最小的企鹅！”
“企鹅？”冯沁雪好奇，“就是古书上说的‘南极仙翁之鸟’？”
“正是！”梁子翁激动道，“《海国图志》有载：‘南极有鸟，直立如人，黑衣白腹，名曰企鹅。’没想到澳洲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