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三角洲的那个清晨,河面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白雾。
队伍正准备拔营启程,忽然听到河边传来护卫的惊呼:“有、有怪物!”
王康心头一紧,快步走到河边。雾中,只见水面上浮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长约丈余,背脊如小山般隆起,正缓缓向岸边游来。
彭连虎已经拔刀在手,挡在王康身前:“公子小心!”
梁子翁却眯起老眼,忽然笑道:“莫慌,莫慌!此非怪物,乃是大鱼!”
雾霭渐散,那“怪物”的真容终于显露——竟是一条巨鲶!它灰褐色的皮肤滑溜溜的,嘴巴宽大如盆,两根长须在水中轻轻摆动。最令人惊奇的是它的体型,恐怕有两三百斤重!
“这么大的鱼!”菊剑惊呼,“够咱们吃一个月了!”
那巨鲶似乎不怕人,慢悠悠地游到浅水区,竟在众人面前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然后……开始蹭河底的鹅卵石。
“它在做什么?”竹剑好奇地问。
梁子翁仔细观察,忽然拊掌大笑:“妙哉!此鱼在蹭痒!看它背上那些寄生的小贝类,必是痒得难受,来此借石除之。”
果然,巨鲶在鹅卵石上蹭来蹭去,背上那些芝麻大小的寄生贝纷纷脱落。它蹭得舒服了,还发出“咕咕”的满足声。
王康看得有趣,命护卫取来渔网。但巨鲶实在太大,普通的渔网根本罩不住。最后还是彭连虎想出办法——用绳索编成个大网兜,十几个人合力,才将这大家伙弄上岸。
巨鲶在岸上扑腾,溅得众人一身水。菊剑被溅到,不但不恼,反而咯咯直笑。梅剑细心地为王康擦去脸上的水珠,兰剑则递上干布巾。
“今晚加餐!”王康笑道,“这么大的鱼,够所有人吃了。”
梁子翁却蹲在巨鲶旁仔细研究:“公子,此鱼非同寻常。寻常鲶鱼不过数十斤,此鱼却如此巨大,必是此水域食物丰盛,且少有天敌。若能在此发展渔业……”
“先生是说,可以人工养殖?”王康眼睛一亮。
“正是!”梁子翁指着三角洲纵横的河汉,“这里河汉交错,水温适宜,水草丰茂,小鱼小虾无数,正是养鱼的绝佳场所。若辟出几片水域,投放鱼苗,定期捕捞……”
冯沁雪接话:“还能建鱼塘,专门养殖。鱼肉可食,鱼骨可磨粉肥田,鱼皮可制革,一举多得。”
王康当即拍板:“记下来!回朝歌后,让工部派人来此规划水产养殖区。”
众人正讨论得热烈,那巨鲶忽然一个打挺,竟挣脱了绳索,“扑通”一声跳回河里,摆摆尾巴游走了。
“跑了!”菊剑跺脚。
王康却大笑:“跑得好!让它去繁衍更多大鱼。等咱们的渔场建起来,还怕没有鱼吃?”
继续西行半日,队伍进入一片茂密的桉树林。
这里的桉树格外高大,有的竟有十几丈高,树干笔直如柱。正值澳洲春末,许多桉树开着穗状的白色或红色花朵,香气浓郁。
“公子快看!”梅剑忽然指着一棵桉树的树干。
众人望去,只见树干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昆虫——那是澳洲特有的桉树蚜虫。更奇特的是,树干上凝结着许多晶莹的琥珀色结晶。
梁子翁小心刮下一点结晶,放入口中,眼睛顿时瞪大:“甜的!这是……这是树蜜!”
“树蜜?”冯沁雪好奇。
“桉树蚜虫吸食树液,分泌蜜露,凝结而成。”梁子翁兴奋道,“此物甘甜如蜜,且带有桉树特有的清香。老朽尝过,无毒无害!”
王康心中一动,想起前世听说过澳洲有“蜜蚁”“蜜虫”之说。他命护卫多采集一些。
不多时,众人就收集了小半袋琥珀结晶。梁子翁用水化开少许,那液体呈淡金色,香甜扑鼻。
“此蜜可食用,可入药,还可制糖!”老药师激动得胡子直抖,“公子,这整片桉树林,就是一座天然糖厂啊!”
菊剑已经忍不住尝了一小点,眼睛弯成月牙:“真甜!比甘蔗糖还香!”
竹剑则细心观察那些蚜虫:“这些虫子如此之多,若能设法养殖……”
“竹剑想到点子上了。”王康赞许道,“咱们可以研究这些蚜虫的习性,尝试人工培育。桉树蜜产量稳定,又是一项特产。”
兰剑轻声问:“公子,这蜜可能酿酒?”
“当然!”梁子翁抢答,“蜜酒自古有之。此蜜品质上乘,酿出的酒必是佳品!”
梅剑已经开始计算:“若每棵树年产蜜一斤,这片林子数千棵树……就是数千斤蜜。制成蜜糖、蜜酒、蜜饯……”
王康环视这片桉树林,心中已有规划:“划出这片林子为保护区,禁止滥伐。但可以定期采集树蜜,作为王室专供和高端商品。”
他看向四女:“此事交给你们四人负责如何?梅剑总管,兰剑管采集,竹剑管记录研究,菊剑……管试吃?”
菊剑顿时眉开眼笑:“这个好!奴婢一定认真试吃!”
众人都笑了。
离开桉树林时,每人都揣了一小包桉树蜜。菊剑边走边舔,像只偷到蜜的小熊,可爱极了。
午后,队伍进入一片开阔的稀树草原。
这里的草长到齐腰深,风吹草低,露出远处正在吃草的袋鼠群。那些袋鼠见有人来,也不惊慌,只是警惕地抬起头。
“公子,看那只最大的!”彭连虎指着袋鼠群中一只雄袋鼠。
那袋鼠确实威猛,站立起来恐怕有七尺高,肌肉发达,尤其是一双后腿,粗壮如柱。它见众人靠近,竟人立而起,握紧前爪,摆出了拳击姿势。
“它要打架?”菊剑好奇。
话音未落,另一只雄袋鼠从旁跳出来,也摆出拳击姿势。两只袋鼠对视片刻,突然同时出拳!
“砰!砰!”
袋鼠的前爪击打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它们你来我往,跳跃闪避,出拳迅捷,俨然就是一场专业的拳击比赛!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彭连虎结舌,“它们真会武功?”
王康忍俊不禁:“袋鼠打架就是这样,用前爪互殴,用尾巴保持平衡,还会用后腿踢击。看——”
果然,一只袋鼠突然转身,后腿猛地蹬出!另一只敏捷跳开,那一脚踢空,却在地上刨出个小坑。
两只袋鼠打了约一刻钟,终于分出胜负。稍小的那只认输退走,胜利者昂首挺胸,发出胜利的吼叫。
菊剑看得兴奋,竟学着袋鼠的样子蹦跳起来,还挥着小拳头:“嘿!哈!”
她本就活泼,学得惟妙惟肖,众人都被逗笑了。竹剑掩口轻笑,梅剑摇头无奈,兰剑则轻声提醒:“菊剑,小心摔着。”
王康笑着看菊剑胡闹,忽然灵光一闪:“你们说,若是训练士兵学习袋鼠的跳跃和踢击……”
彭连虎眼睛一亮:“公子是说,改良轻功和腿法?”
“正是。”王康道,“袋鼠一跃数丈,爆发力极强。若能研究其发力技巧,融入武学,或可创出一门新功夫。”
梁子翁捋须沉吟:“《庄子》云:‘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这袋鼠的跳跃,便是天地赋予的‘成理’,值得钻研。”
冯沁雪则想得更远:“若能驯养袋鼠为坐骑……”
“那就不必了。”王康笑道,“袋鼠性子太野。但它们的本事,咱们可以学。”
众人继续前行,那只胜利的袋鼠还跟了一段路,仿佛在炫耀。菊剑时不时回头冲它做鬼脸,那袋鼠竟也歪头看她,模样滑稽。
傍晚前,队伍在一处崖壁下发现了一个洞穴。
洞口隐蔽,但梁子翁眼尖,看到了洞壁上的涂鸦痕迹。众人举着火把进洞,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洞壁上,画满了赭红色的岩画!
那些画线条古朴,描绘着狩猎、舞蹈、祭祀的场景。有猎人手持长矛追捕袋鼠,有众人围火起舞,还有奇特的仪式——人们戴着羽毛头饰,向一个太阳般的图案跪拜。
“这是……土著先民的遗迹!”梁子翁激动得声音发颤,“看这画风,至少数百年了!”
王康举着火把仔细观看。岩画虽然粗糙,但生动传神。他忽然在一幅画前停下——那画的不是狩猎,而是一群人站在海边,望着远处几艘……船?
船的画法很特别,有明显的风帆,船身细长,与土著独木舟截然不同。
“这船……”王康心中一紧,“不像是土著的。”
冯沁雪也看出来了:“这船形制,倒有点像……南洋的帆船?”
梁子翁凑近细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公子请看这里!”
他指着一处不易察觉的角落。那里画着几个符号——不是图画,而是……文字?
王康仔细辨认,那些符号歪歪扭扭,但隐约能看出是汉字变体:“……人……至……此……留……”
“有人到此留?”菊剑念出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外人曾到过这里,留下了记号。”王康心中涌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