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转眼即至。
朝歌城西,新辟的演武场依山临水,占地百顷。中央主台高筑,王旗飘扬,两侧分设考官席、观礼台。清晨薄雾未散,场外已是人山人海。来自各方的武者、军士、江湖客,乃至好奇围观的百姓,将演武场外围得水泄不通。
辰时三刻,号角长鸣。
王康率文武百官登临主台。他今日未着朝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金丝软甲,腰悬长剑,显得英武不凡。乌云珠随侍在侧,梅兰竹菊四女如影随形。主考王处一、七位副考及侯通海等人已在考官席就位。
“参见大王!”万人齐呼,声震四野。
王康抬手,场中顿时肃静。“今日演武,旨在选拔真才。不论出身,唯才是举。”他的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传遍每个角落,“本王在此立誓:选拔过程,必当公正。若有徇私舞弊者,严惩不贷;若有真才实学者,必得重用!”
“大王圣明!”
孔岩登台,宣读规则:“初试分四科:骑射、拳脚、兵器、轻功。应试者任选三科,每科甲等者直接进入复试,乙等需综合评判,丙等淘汰。现在——开始!”
鼓声震天,演武正式拉开序幕。
东侧骑射场,百匹骏马分列,箭靶设在百步之外。主考官沙通天高坐监考台,彭连虎副之。
首先上场的是一群劲装汉子,为首者年约二十五六,面庞黝黑,手脚粗大,正是陆冠英麾下太湖群盗出身的“浪里蛟”陈三。“太湖子弟陈三,请考官指教!”
陈三翻身上马,那马竟是未经驯服的烈马,人立而起,嘶鸣不绝。众人惊呼声中,陈三双腿一夹,左手挽缰,右手已从背后取下长弓。烈马奔腾,他身形稳如磐石,连珠三箭射出——
“嗖!嗖!嗖!”
三箭皆中红心,呈品字形排列。更奇的是,第三箭竟将前两箭从中劈开,箭簇深深嵌入箭靶木桩。
“好箭法!”彭连虎击掌,“力道、准头、巧劲,三者俱佳。甲等!”
沙通天却皱眉:“骑射考的是人马合一。你这马术……”
话音未落,陈三忽然从马背跃起,凌空翻个筋斗,稳稳落回鞍上。那烈马似被激怒,狂奔急转,他却如粘在马背一般,纹丝不动。如此三圈后,烈马终于力竭,喘息停步。
“沙老前辈,”陈三抱拳,“晚辈在太湖时,常在船头射杀飞鸟。风浪之中,船比这烈马颠簸十倍。若论人马合一,水上功夫亦是同理。”
沙通天与彭连虎对视,点了点头:“倒也有理。甲等!”
陈三大喜下马。其后又有十余人上场,有全真教弟子骑术精熟但箭法平平,有太行山子弟箭法精准但马性不驯,成绩参差。
忽听一阵喧哗,西面走来七八人,皆着皮甲,背负长弓,为首者竟是名女子,年约二十,眉目清秀中带着英气。
“太湖陆青青,携姐妹前来应试!”女子抱拳,声音清脆。
沙通天一愣:“女子也来考军官?”
陆青青扬眉:“大王诏令,不论出身,亦未说‘不论男女’。太湖子弟中,女子善射者不在少数。请考官准试!”
彭连虎笑道:“沙大哥,让她试试又何妨?”
陆青青翻身上马,取弓搭箭。她的马温顺,奔驰平稳。至靶前五十步,她忽然侧身,整个人挂于马侧,仅一足勾住马镫。众人惊呼声中,她连发三箭——
第一箭中红心,第二箭将前箭尾羽射落,第三箭竟追着第二箭的轨迹,从同一孔洞穿过!
“神乎其技!”观礼台上,陆冠英激动站起,“这是青青自创的‘追月连环箭’,太湖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
沙通天沉吟片刻,道:“箭法甲等。但你这挂马侧身的招式,战场之上是否实用?”
陆青青跃回马背,正色道:“太湖剿匪时,晚辈曾以此法避过贼人暗箭,同时反击毙敌。战场之上,活命杀敌便是实用。”
沙通天抚掌大笑:“说得好!甲等!”
此后又有数名太湖女子上场,虽不及陆青青,但也多获乙等以上。彭连虎低声道:“沙兄,看来陆冠英这是把太湖精锐都送来了。”
沙通天眯眼:“也好。水军正需这等人才。”
南侧拳脚场,王处一亲自坐镇,梁子翁、灵智上人副考。
场中正在较技的,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赵志敬。他年约三十,面容端正,一招一式沉稳大气,将全真拳法使得滴水不漏。对手是名彪形大汉,拳风刚猛,却总被赵志敬以柔劲化解。
三十招后,赵志敬一招“推窗望月”,掌力吞吐,将那大汉震退三步,却未伤人。
“承让。”赵志敬收势,气息均匀。
梁子翁捻须:“全真拳法,中正平和,根基扎实。赵贤侄火候已到,甲等。”
灵智上人却道:“拳法虽好,却少杀气。战场搏杀,非比武较技。”
赵志敬躬身道:“上人所言极是。然家师教导,拳法首重制敌,非必杀敌。若能使敌失去战力,何必取人性命?”
王处一微笑颔首,显然对这番回答满意。
下一组,却是灵鹫宫弟子对太行山子弟。
灵鹫宫上场的是名黑衣青年,面容冷峻,报名“冷枫”。他的对手是彭连虎的侄儿彭彪,一身横练功夫,拳势凶猛。
开场不过五招,冷枫已连下杀手——戳眼、锁喉、踢裆,招招阴狠。彭彪左支右绌,第十招时被冷枫一脚踢中膝弯,跪倒在地。冷枫更不停手,一掌拍向彭彪天灵盖!
“住手!”王处一喝道。
掌风在彭彪头顶三寸停住。冷枫收掌,面无表情:“他输了。”
彭彪羞愤交加,挣扎欲起,膝上剧痛却让他踉跄倒地。
梁子翁皱眉:“比武较技,何须如此狠辣?”
冷枫冷声道:“灵鹫武学,只分生死。若在战场,他已死。”
“你!”彭彪怒极。
王处一沉声道:“冷枫,胜是胜了,但出手过狠,扣一等。乙上。”
冷枫也不争辩,拱手退下。灵智上人却道:“贫僧倒觉得,战场之上本该如此。对敌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王处一摇头:“为将者,当知‘杀伐有度’。若一味好杀,如何服众?如何安民?”
这话说得在理,梁子翁、灵智上人均是点头。
西侧兵器场,欧阳克主考,卓云、凌霄副之。
这里最为热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琳琅满目。沙通天的黄河帮旧部、彭连虎的太行山子弟、各派传人、江湖散客,各展绝技。
一名黄河帮汉子使泼风刀法,刀光如雪,泼水不进,赢得满堂彩。欧阳克给了甲等。
接着上场的太行山子弟使开山斧,力大势沉,三斧劈断碗口粗的木桩,亦是甲等。
这时,一名身着葛衣、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缓步上场,拱手道:“散人周铁胆,请考官指教。”他使的竟是寻常铁匠用的重锤。
欧阳克挑眉:“周壮士,这锤……也算兵器?”
周铁胆道:“草民本是铁匠,乱世中学了几手锤法防身。听说大王唯才是举,便来试试。”
他抡起重锤,使出一路“雷公锤法”。那锤重逾五十斤,在他手中却轻若灯草,舞动时风声呼啸,隐隐有雷鸣之势。更奇的是,锤法看似笨重,实则变化精微,攻守兼备。
三十招后,周铁胆收锤,面不红气不喘。
卓云忽然开口:“你这锤法,从何学来?”
周铁胆犹豫片刻,低声道:“家传。”
“令尊是……”
“先父周侗。”声音虽轻,却如惊雷。
观礼台上,王康眼中精光一闪:“周侗?可是那位人称‘铁臂膀’,曾教出卢俊义、林冲、岳飞等弟子的周侗?”
周铁胆跪地:“正是先父。草民愚钝,未得先父真传,只学了些粗浅功夫。”
欧阳克、卓云、凌霄三人相视,皆知此人分量。周侗虽已故去多年,但其武功、兵法、育人,皆称一代宗师。其子再是不肖,也绝非寻常。
欧阳克沉吟道:“锤法刚猛,变化不足,乙上。但你既是周前辈之后,可愿在复试中展示兵法谋略?”
周铁胆叩首:“愿为大王效力!”
正此时,场外忽然骚动。只见一群土著装束的汉子挤进场中,为首者身材高大,头插彩色羽毛,正是那日被王康一掌慑服的部落首领之子“飞矛阿骨”。
“大王!”阿骨以生硬的汉话高喊,“我们,也要比!”
全场哗然。
北侧轻功场,本是欧阳克辖区,但他正在兵器场监考,暂由凌霄代为主持,梁子翁副之。
这里最是赏心悦目。场中设梅花桩、铁丝网、高墙、泥潭等障碍,考生需在规定时间内通过,且不可触碰障碍。
率先上场的是一群白衣女子,正是欧阳克从白驼山带来的侍女。她们身姿轻盈,在梅花桩上如蝴蝶穿花,铁丝网下贴地滑行如游鱼,高墙前一跃而上如灵猿,引得阵阵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