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下的客栈里,油灯如豆。
我和穆念慈铺开华山周边地形图,指尖沿着等高线移动:“活死人墓依山而建,三面绝壁,正门已被断龙石封死百年。唯一可能的入口在东南方三里处的寒潭。”
“寒潭?穆念慈俯身细看。
“《山川志异》有载:‘终南有寒潭,深不见底,四时凝冰,唯三伏稍融’。”穆念慈显然做足了功课,“但既称‘活死人墓’,墓中必有通风换气之处。我推测,寒潭底或有暗河,与墓中水道相通。”
王康沉吟:“此事凶险。你在客栈接应,我独自前往。”在前世看过的《神雕侠侣》中,确实有水道想通古墓。
“不可!”穆念慈急道,“古墓机关重重,万一……”
“正因为机关重重,才不能两人同去。”王康握住她的手,“若有变故,你在外尚可施救。若两人俱陷其中,便真成‘活死人’了。”
见穆念慈还要争辩,王康温声道:“念慈,你知我九阳神功已至‘寒暑不侵’之境,闭气半个时辰亦无妨。你留守客栈,还需应付可能出现的变故——欧阳克若来寻,或师父有消息,总需有人接应。”
穆念慈咬了咬唇,终是点头:“子时前必须回来。若逾期……我便去寒潭寻你。”
“放心。”
亥时三刻,月隐云中。
王康一身黑色水靠,背着油布包裹的笔墨纸砚与火折,悄无声息地潜入寒潭。
潭水刺骨,果然名不虚传。寻常人入水片刻便要冻僵,但九阳真气自生暖意,在体表形成薄薄气膜,将寒意隔绝在外。
他深吸一口气,潜至潭底。借着夜明珠的微光,果然发现一处水下岩缝,宽仅三尺,水流由此向内涌去——正是暗河入口!
岩缝狭长,蜿蜒曲折。王康以龟息法闭气,顺流潜行约半柱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哗啦——”
他破水而出,发现自己置身一处地下石窟。石窟顶部嵌着数十颗夜明珠,照得四下幽蓝如昼。眼前是条青石甬道,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痕,显然是某种剑法图谱。
“玉女剑法……”王康一眼认出。
这些剑法轻盈灵动,招招留情,却又处处藏着后着。他强压住参悟的冲动——今夜首要之事是寻找完整版《九阴真经》。
沿甬道深入百步,出现三岔路口。每路口都立着石碑,分别刻着:
左:情关难渡
中:死生一念
右:武学通天
王康略一思索,选了中路。既然称“活死人墓”,当与“死生”相关。
中路甬道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呈八角形,每面墙上都刻着壁画:第一幅是男女对剑,第二幅是月下传功,第三幅是诀别断发……直至第八幅,只剩一袭白衣女子独坐古墓,身旁放着两柄长剑。
“这便是王重阳与林朝英的故事了。”王康暗叹。
石室中央,赫然停放着几具白玉棺椁!
棺椁通体由整块羊脂白玉雕成,在夜明珠照耀下泛着温润光泽。棺盖半开,内里空空如也,唯棺底刻满蝇头小字。
王康心跳加速。他跃上棺沿,俯身细看——
开篇四句,字字如剑: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这正是《九阴真经》总纲!此处的总纲完整无缺,后接详尽的注解,每一句都直指武学至理。
更惊人的是,总纲之后,分上下两卷:
上卷:内功心法、轻功要诀、点穴解穴、移魂大法……
下卷:拳掌指爪、刀枪剑棍、奇门兵器、阵法合击……
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王康不敢耽搁,立即取出纸笔,借着夜明珠光芒开始抄录。他以九阳真气运于笔尖,落笔如飞,字迹却工整清晰。
两个时辰后,最后一笔落下。
三百二十四页宣纸,墨迹未干。王康将其小心收入油布包裹。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玉棺郑重三拜:“重阳祖师、林前辈,晚辈王康,今日得传真经,必当善用,不负武学正道,不负百姓黎民。”
就在王康准备原路返回时,异变突生!
九阳真气自行运转,丹田处那团温润光球忽然一颤,向他传来警兆——有目光在窥视!
不是错觉。
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深邃、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能穿透石壁,直抵人心。更可怕的是,王康竟无法判断目光来源!它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就在身边。
他缓缓起身,九阳真气遍布全身,沉声道:“何方高人?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见?”王康已经九阳神功大成!可控制声音不传百米之外。即使古墓中其他房间尚有李莫愁师徒在。只要不在此室,也听不到传音。
声音在石室中回荡,无人应答。
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更强烈了。王康甚至能“听”到——不是用耳朵,是用真气感应——极轻微的呼吸声,绵长悠远,一呼一吸竟长达盏茶工夫!
这等内功修为,已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他忽然想起丘处机的话:“若祖师真在闭关……”“墓中似有生机……”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心头:窥视者,莫非就是王重阳本人?或者……林朝英?
若真如此,他们为何不现身?是闭关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另有隐情?
王康心思电转,忽然朝虚空一揖:“晚辈此来,一为完成梅超风大姐遗愿,归还《九阴真经》上卷;二为瞻仰祖师遗刻,求证武道真谛。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依旧无声。
但那股窥视感,渐渐淡去了。仿佛暗处的眼睛闭上了,又仿佛从未存在过。
王康不敢久留,沿原路疾退。经过三岔路口时,他鬼使神差地朝“情关难渡”那条路望了一眼——
幽深的甬道尽头,似乎有白衣一闪。
潜出寒潭时,东方已现鱼肚白。
穆念慈守在潭边,眼圈微红,显然一夜未眠。见王康平安出水,她才长舒一口气,忙将大氅披在他身上。
“如何?”
“得手了。”王康拍了拍油布包裹,“先回客栈,此地不宜久留。”
回到客栈房间,王康将经过细细道来。当说到被窥视的感觉时,穆念慈脸色微变:“你怀疑是……重阳祖师?”
“不确定。”王康摇头,“但那股气息,绝非寻常高手能有。一呼一吸间,暗合天地韵律,已近‘天人合一’之境。当世能达到此境界的,屈指可数。”
“那我们现在……”
“按原计划,前往华山。”王康将抄录的真经妥善收好,“无论暗处是谁,既未阻拦我抄经,便是默许。至于他或她何时现身……该见时,自会相见。”
穆念慈忽然道:“康哥,若真是重阳祖师仍在世,这华山论剑……”
“论剑照旧。”王康眼中闪过精光,“正因可能有这等高人旁观,我们才更要全力以赴。武道之路,不进则退。”
他推开窗,晨光洒入。
终南山的轮廓在朝霞中清晰起来,那座活死人墓所在的山坳,依然笼罩在薄雾之中,神秘而幽深。
“走吧。”王康背起行囊,“华山之巅,还有更大的舞台等着我们”
下终南山,上官道西行。
行至午时,前方茶棚传来喧哗声。三五个江湖汉子正在围着一个说书老人起哄:
“老头!你说王重阳没死?有何证据?”
“就是!都死了一百多年了,难不成成了仙?”
那说书老人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捋须笑道:“老朽只说‘重阳真人可能未死’,何曾说他成仙?这终南山自古便是修道圣地,高人隐居,假死闭关之事,史不绝书。”
“那你倒是说说,他若未死,现在何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人神秘一笑,“或许就在你我之中,或许……正在去华山的路上。”
众汉子哄笑,只当疯话。
王康却心中一动。他与穆念慈对视一眼,上前施礼:“老人家高见。不知对华山论剑,有何看法?”
老人打量王康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少年人,你这一身九阳真气,已得真传。但须知——阳极易折,刚不可久。当留心‘冲气以为和’五字。”
说罢,也不收茶钱,背起包袱飘然而去。步履看似缓慢,转眼却已在数十丈外。
穆念慈低声道:“这老人不简单。”
“至少是一流高手。”王康若有所思,“他看出我练的是九阳神功,……莫非是全真教的隐世前辈?”
两人继续赶路。行出三里,路旁树上钉着一枚铜钱,钱孔中穿着一张纸条。
王康取下展开,上面只有八字:
“真经已得,勿坠魔道。”
没有落款,字迹与玉棺上的刻文有七分相似!
穆念慈倒吸一口凉气:“他……他一直跟着我们?”
“或许不是跟着。”王康收起纸条,望向终南山方向,“而是这整座山,都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华山论剑的邀请函,突然变得有趣起来!
如果王重阳真的在世,如果林朝英也未死,那么这场天下第一武道会……究竟会演变成什么局面?
王康握紧腰间长剑。
无论如何,路在前方,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