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年三月十六,澳洲晨风送来了意外的佳音。
王康正与胡小霞在溪畔测试新制的胶衣气囊,见那胶布缝成的浮囊载着十余斤石块在水面漂荡不沉,二人相视而笑。恰在此时,飞鸽掠过长空,落在卓云臂上。
“陛下,朝歌急信。”
王康展信一观,眉梢先是扬起,继而朗笑出声。
信是孔岩亲笔,端庄楷书中透着几分无奈:
“陛下如晤:重阳真人、林女侠、虚竹子圣僧联袂南来,今晨抵朝歌。臣等欲设宴相待,真人摆手曰:‘寻我那徒孙去。’问陛下所在,臣据实以告。真人抚掌笑道:‘甚好,正好游山玩水。’三人此刻已出南门,轻骑小校引路往西。臣恐陛下不知,特飞鸽禀报——此三位驾临,礼仪若有不周……”
“来得好!”王康将信递给身侧的穆念慈,“传令下去,羽林军分三队:一队沿途接引,两队准备营地。咱们就在这野马川迎候。”
周伯通闻讯一个筋斗翻过来,险些撞翻胡小霞手中的量尺:“我师兄来了?还有林姐姐?”他搓着手,眼珠滴溜溜转,“这下可热闹了!老顽童要跟师兄比谁先爬到那边山顶!”
三日后,野马川北麓草浪翻涌。
八骑如箭破空而来,当先三骑形貌各异,却俱有神仙风范。
左首老者青袍道冠,面如冠玉,五绺长须随风轻拂——正是全真祖师王重阳。他鞍边挂着根青竹钓竿,竿头系着的竟是一枚铜钱。
右首僧人灰布直裰,头顶十二香疤,相貌憨厚如田间老农,唯双目开阖间隐现精光。这位当年以酒量折服王重阳的虚竹子,此刻正新奇地打量着一株澳洲特有的卷叶草。
中间白马上,端坐着一位素衣女子。她约莫三十许人容貌,云鬓只绾一支青玉簪,腰间长剑古朴无华。人未至,一股清冷之气已拂面而来——古墓派祖师林朝英,到了。
“师兄!林姐姐!”周伯通蹦跳着迎上,险些被王重阳拂尘扫中面门。
“多大年纪了,还这般毛躁。”王重阳笑骂,目光已落向走来的王康,眼中闪过讶色,“九阳真气圆融至此……好!”
“徒孙王康,拜见师祖、林前辈、虚竹大师。”王康执礼甚恭,身后众人齐齐行礼。
林朝英下马,目光如秋水扫过众人,在穆念慈身上停了停:“你练过九阴真经?”
穆念慈心头一震:“晚辈机缘巧合,得窥部分经文。”
“形似神未至。”林朝英淡淡道,却转向梅兰竹菊四女,“你们四个,练的是全真四象剑阵?”
四女连忙称是。王重阳捋须微笑:“当年传给处机的玩意儿,你们竟练了十年?难得。”
当夜营地篝火熊熊,多了三位不世出的高人,气氛却比想象中轻松。
虚竹子对老赵用野菌、树根熬的汤赞不绝口,连饮五碗;王重阳与梁子翁讨论澳洲草木药性,竟从怀中取出本泛黄药典对照;林朝英独坐一隅,静静看着不远处温习剑阵的四女。
梅兰竹菊今日格外郑重。四柄长剑在月光下织成绵密剑网,这套练了十年的四象阵,曾困住欧阳克一炷香,梁子翁、彭连虎单独来闯亦无功而返。四女心中自有几分傲气。
“错了。”
清冷声音响起。林朝英不知何时已站在场边。
四女收剑,惴惴不安。周伯通凑过来:“林姐姐,她们练得不差吧?欧阳克那小子都破不了……”
“形合神散。”林朝英步入场中,随手折了根树枝,“四象者,太阳、少阳、太阴、少阴。你们只知其位,不明其变。”
她树枝轻点梅剑:“你站青龙位,剑气为何只出七分?”
梅剑恭声道:“丘师祖说……留三分余力变招。”
“庸人之见。”林朝英树枝一划,三丈外草地上凭空犁出三道深痕,“四象剑阵精髓,在于四人剑气贯通如一。你留力,兰剑就要多费三分劲补缺——此消彼长,阵法必破。”
四女恍然。林朝英又道:“再看你们步法——踏的是四象方位,呼吸却各自为政。阵法之道,首重同息同念。”
她将树枝抛起,双手虚引。那树枝竟悬空不落,缓缓旋转起来。
“看好了。”
话音未落,林朝英身形幻化,刹那似分出四道虚影各占一方。每道虚影使一路剑法——刚猛如烈日,绵柔如新月,灵动如少阳初升,幽深如少阴潜藏。
四女看得目眩神驰。她们苦练十年,从未想过同一套剑阵能有如此变化!
“这才是四象真意。”四影归一,林朝英接住落下的树枝,“阴阳消长,四时轮转。阵眼非固定一人,而应随敌而变。”
她看向王重阳:“牛鼻子,你这套阵法的后半部‘四象轮转’,当年没传干净吧?”
王重阳笑道:“非是藏私,是处机他们……修为未至,学不会。”
林朝英不再多言,亲自下场。她将手掌贴在梅剑背心:“我吐纳一次,你们跟着。记住这节奏。”
四女闭目凝神。渐渐地,四人呼吸渐趋一致,胸膛起伏竟如一人。林朝英的真气如涓涓细流,引导内息流转,更暗中渡入一缕古墓派的“玉女心法”根基——至阴之气悄然融入四象阴阳之中。
待四女再睁眼时,眸中精光隐现。
次日晨,野马川营地中央空出一片场地。
梅兰竹菊持剑而立,经过昨夜点拨,四人气度已变。呼吸同频,目光如剑,虽未动势,剑意已隐隐成阵。
周伯通啃着馒头嚷嚷:“老顽童先试!”
“且慢。”王重阳拂尘一拦,含笑看向欧阳克等人,“老道听说,此阵曾困住欧阳公子一炷香?今日正好看看进益。”
欧阳克折扇轻摇:“不敢。数月前确曾领教,四姑娘剑阵精妙。不过……”他看向梁子翁、彭连虎,“若得两位相助,当有破阵之法。”
王康闻言兴起:“那就一试。欧阳公子单闯,若破不得,再加梁先生,再加彭先生——咱们看看这阵如今能抵几人。”
林朝英静坐一旁,淡淡补了句:“用全力。昨夜我传了她们些古墓派卸力法门。”
第一试:欧阳克单剑闯阵
白衣公子折扇合拢,身形一晃便入阵中。
梅剑清叱,四剑齐出。这一次剑气交织如活网,将四面退路尽数封死。最奇的是步法——欧阳克向左,阵势如流水左转;他欲腾空,四道剑气已封住上方。
“妙!”欧阳克赞道,白驼山身法展到极致。他窥准菊剑方位,折扇疾点欲破阵而出。
谁知剑阵陡变。菊剑虚退半步,梅剑、兰剑双剑合璧,剑气暴涨!竹剑更从不可思议角度斜刺而来——正是“少阴转少阳”之变。
欧阳克连变七种身法,竟始终脱不出三丈剑圈。一炷香后,他长笑飘退:“佩服!此阵比昨日强了不止三成!”
四女收剑,气息微乱但阵型不乱。梅剑额角见汗,眼中却有光:“欧阳公子承让。”
第二试:欧阳克、梁子翁双战
梁子翁解下药锄,与欧阳克并肩。“老朽来领教。”
二人一左一右攻入阵中。
四女压力陡增。欧阳克轻功诡异专攻上路,梁子翁药锄沉猛专取下盘。剑阵顿时被拉得变形。
观战的彭连虎低声道:“要糟……”
话音未落,剑阵再生变化。四女倏然两两分组——梅剑与菊剑合战欧阳克,兰剑与竹剑合战梁子翁。每组剑法迥异:梅菊二人剑走轻灵如蝶穿花,剑招中隐现古墓派的飘逸;兰竹二人剑势沉凝如岳峙渊停。
“好个分合之道!”王康拍膝赞叹,“这已是活阵了。”
欧阳克越打越惊。他发觉无论自己如何变招,对方双剑总能先一步封住去路。梅菊二人剑招中那股阴柔灵动的劲力,分明就是林朝英昨夜所传心法!
梁子翁那边更是难受。药锄每记硬碰都有阴柔暗劲透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这哪是全真剑法?分明融入了古墓派的以柔克刚之术。
又过一炷香,二人同时后撤,拱手认输。
欧阳克苦笑:“如今莫说破阵,便是想全身而退都需费番功夫了。”
第三试:三人齐攻
彭连虎摩拳擦掌:“俺来凑个热闹!”他使一对判官笔,加入战团。
三人呈品字形攻入,攻势猛烈数倍。
四女终于显出吃紧之态。梅剑娇喝:“四象归元!”
四人骤然收剑,背靠背站定四方。剑尖指地,气息贯通——以静制动。
彭连虎判官笔疾点梅剑面门,梁子翁药锄扫向兰剑下盘,欧阳克折扇直取竹剑后心。三面受敌,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之际,四女同时动了。
如旋涡般旋转起来。四剑划出完美圆弧,剑气在空中凝成环形气墙。三人攻势撞上气墙,力道竟被分散到四人身上。
“借力打力?”虚竹子看得有趣,“这倒有些像我的北冥神功……”
林朝英微微颔首:“四象轮转,阴阳互济。攻其一人,便是攻其四人。”
场中激战正酣。三人久攻不下,渐渐打出真火。彭连虎判官笔幻出漫天笔影,梁子翁药锄掀起草皮泥沙,欧阳克更使出家传灵蛇拳法。
四女香汗淋漓,剑阵却始终不破。每每危急时,总有一人补位,一人策应,生生将缺口补上。
“停手吧。”
王重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七人同时收势。四女以剑拄地喘息,眼中满是欣喜——她们真的挡住了三位高手的联手!
欧阳克三人相视苦笑。彭连虎抹了把汗:“他娘的,这阵邪门!俺觉得不是在跟四个人打,是在跟一个会分身的怪物打!”
众人哄笑。周伯通蹦进场中挨个拍四女肩膀:“好丫头!给全真派长脸了!”
王康看向林朝英,深深一揖:“前辈点拨之恩……”
“是她们底子好。”林朝英起身,“今日你们使出了四成变化。待玉女素心剑法入门,此阵威力可再增三成。”
她顿了顿:“阵法最高境界是‘无阵’。何时你们能心意相通,不依阵位而阵自生,那便成了。”
四女恭声应诺。虚竹子憨笑着过来,从袖中摸出几枚朱果:“累了吧?老衲刚采的,补气。”
正热闹时,忽有羽林军小校疾驰来报:“陛下!西南三十里发现奇景——整座山崖在阳光下泛七彩光华,远看如彩虹倒挂!”
王康与王重阳对视一眼,俱是笑意。
“师祖,林前辈,虚竹大师,”王康拱手,“可愿同往一观?”
“走!”周伯通第一个窜出去,“七彩山!老顽童要爬上去看看!”
马蹄声再起,这支愈发壮大的巡游队伍,向着新的奇境进发。
而四象剑阵经此一战,威名将随他们的足迹,传遍这片新生的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