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天启五年 五月初九 酉时 朝歌·天坛
夕阳西下,将整座天坛染成金红色。
八思巴与周伯通相对而立,相距十丈。
王康坐在石案旁,端着茶盏,神色闲适。王重阳和虚竹坐于他身侧,王处一侍立一旁。八思巴的八个弟子远远站在山下,伸长脖子张望。
周伯通搓着手,满脸兴奋:
“老喇嘛,说好了,只打三十招!打完了你要请老顽童喝酒!”
八思巴微微一笑:
“周施主放心,贫僧说话算话。”
周伯通眼睛一瞪:
“那开始?”
八思巴双手合十:
“请。”
话音未落,周伯通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欺到八思巴身前。他没有出拳,而是先绕着八思巴转了一圈——快!快得只能看见一道灰影,连人脸都看不清!
这是周伯通的独门绝技——左右互搏的基础,是分心二用;而分心二用的基础,是身法快到让对方无法捉摸!
八思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立着,双手合十,双目微阖。周身三尺之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气场,将他的气息与外界隔绝。
周伯通转了三圈,忽然出手!
左拳直取八思巴后心,右掌横扫八思巴腰肋——同时攻击,力道不同,方向不同,速度也不同!
这一招,天下只有他会。
八思巴动了。
他双掌一分,左手结大日印,右手结如来印,同时拍出!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周伯通的左拳撞上大日印,右掌撞上如来印,竟被同时接下!
周伯通“咦”了一声:
“老喇嘛,你这两只手怎么各打各的?”
八思巴微微一笑:
“贫僧不会左右互搏,但贫僧会双身印法——一心二用,同时结两印。”
周伯通眼睛亮了:
“有意思!再来!”
他这次不再试探,双拳齐出,正是空明拳中的“空屋住人”。
这一招虚虚实实,看似攻左,实则攻右;看似攻上,实则攻下。空明拳的精髓,就在一个“空”字——让你摸不清他的拳在哪儿,等你摸清了,拳已经到你身上了。
八思巴神色凝重起来。
他不退反进,双掌翻飞,结印如轮!大日印、如来印、宝瓶印、金刚印——四印连环,层层叠叠,竟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印网!
周伯通的拳打进去,就像打进一团棉花里,力道被层层消解,根本递不到八思巴身上。
周伯通眼睛更亮了:
“好!老喇嘛这手厉害!”
他忽然收了双拳,整个人向后一跃,退出三丈。
八思巴也不追击,双手合十,静立原地。
周伯通道:“老喇嘛,你这三年练的什么功?怎么掌力比华山那会儿厚了这么多?”
八思巴道:“贫僧这三年闭关,将龙象般若功与密宗诸印融合,略有所悟。”
周伯通挠头:“龙象般若功?那是什么?”
王重阳在一旁淡淡道:“那是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共分十三层,每层有一龙一象之力。练到第十层,便有十龙十象之力。当年金轮法王,练到第十层,已是一派宗师。”
他看向八思巴:
“国师如今练到第几层?”
八思巴沉默片刻,道:
“第十一层。”
王重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十一层……那可是前无古人了。”
周伯通却不以为然:
“什么龙啊象的,力气大有什么用?打不着人,力气再大也是白搭。”
八思巴微微一笑:
“周施主说得是。所以贫僧这三年,不只练力,还练了印。”
他看着周伯通:
“周施主,方才贫僧结的四印,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这一招,贫僧想请周施主指点。”
周伯通精神一振:
“来!”
八思巴双手合十,阖目凝神。
周伯通等了片刻,不见他动,正要开口催促,忽然——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
周伯通脸色一变,双脚一沉,竟被那股压力压得脚下青砖寸寸碎裂!
他抬头望去,只见八思巴头顶,竟隐隐现出一尊佛像虚影!那佛像高约三丈,金光灿灿,盘坐于莲台之上,双目低垂,宝相庄严。
王重阳动容:
“大日如来本尊印——国师竟练成了这一招?”
虚竹也微微变色:
“贫僧在少林时,听师父说过,此印乃密宗最高心法。印成之时,施印者身化大日如来,威压十方。当年吐蕃国师鸠摩智,也只练到虚影初现,无法凝形。”
八思巴睁开眼。
那尊佛像也睁开眼。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周伯通身上。
周伯通只觉得浑身一紧,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他没有退。
他反而笑了。
“老喇嘛,你这招好看!但是——”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缩了一圈,又仿佛胀了一圈——说不清是缩还是胀,只觉得他整个人忽然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像一团雾,又像一阵风。
空明拳·万法皆空
周伯通的成名绝技,不是这一招的名字有多威风,而是这一招的境界——任你力大无穷,任你佛法无边,我只一个“空”字,让你无处着力!
八思巴的大日如来印压下来,却压了个空。
周伯通的人还在那里,但“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八思巴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好!”
他双手一变,那尊佛像也跟着变——从端坐变为站立,从慈悲变为威严,从静止变为动!
大日如来·降魔相
一掌拍下!
这一掌,带着十层龙象之力,带着密宗千年传承的威压,带着八思巴三年闭关的领悟,直直拍向周伯通!
周伯通不退反进。
他双拳齐出,依旧是空明拳,却是空明拳中最精妙的一招——空谷回音。
这一招,不是硬接,而是“引”。把对方的力道引向空处,再借力打力,让对方的力道自己打自己。
“轰——”
一声巨响,两人脚下的青砖彻底粉碎,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尘土散去,众人看见——
周伯通退了五步,嘴角抽搐,却还在笑。
八思巴退了七步,脸色苍白,双手微微发抖。
两人对视。
周伯通抹了抹嘴,咧嘴笑道:
“老喇嘛,你这招厉害!老顽童差点接不住!”
八思巴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气血,双手合十:
“周施主的空明拳,贫僧今日才算真正领教。以柔克刚,以虚御实,当世无双。”
周伯通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夸了。说好的三十招,这才几招?”
八思巴算了算:
“方才过手,已有二十八招。”
周伯通眼睛一瞪:
“这么快?那还剩两招?”
八思巴点点头。
周伯通挠挠头,忽然道:
“那两招留着下次打!今天打够了,喝酒去!”
八思巴一怔,随即笑了:
“好,依周施主。”
周伯通蹦蹦跳跳跑过去,一把拉住八思巴的袖子:
“走走走!老顽童知道一个好地方,酒好菜好,还有漂亮姑娘跳舞!”
八思巴被他拉着走,哭笑不得:
“周施主,贫僧是出家人……”
周伯通头也不回:
“出家人也能看姑娘跳舞嘛!又不让你娶!”
众人都笑了。
王康放下茶盏,看着那一老一少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王重阳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国师的武功,比华山时强了许多。”
王康点点头:
“他这三年,确实下了苦功。”
王重阳看着他:
“大王若与他再战,胜负如何?”
王康沉默片刻,淡淡道:
“他接不住朕的九九归一。”
王重阳微微一笑,不再问了。
远处,周伯通的嚷嚷声隐隐传来:
“老喇嘛,你那个什么大日如来印,能不能教教我?老顽童也想变个大佛玩玩……”
八思巴的声音无奈地响起:
“周施主,这是密宗不传之秘……”
“不传?那算了。那你教我那个双身印法,两个手各打各的,这个总可以吧?”
“……周施主,那也需要佛法根基……”
“佛法?老顽童会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行了不?”
王康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渐浓的夜色。
今夜,是个好夜。
亥时 王宫·坤宁宫
王康回到坤宁宫时,杨过已经睡了。
穆念慈坐在榻边,借着烛光做针线。看见王康进来,她连忙起身。
“大王回来了?周伯通和八思巴那一架,打得如何?”
王康点点头:
“不分胜负。周伯通过足了瘾,拉着八思巴喝酒去了。”
穆念慈笑了:
“他老人家,倒是个真性情。”
王康在榻边坐下,看着熟睡的杨过。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偶尔动一动,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穆念慈轻声道:
“过儿今日学会了叫‘娘’。”
王康转过头:
“哦?”
穆念慈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臣妾教了他一下午,他终于会了。虽然叫得还不清楚,但臣妾听得出来,是在叫娘。”
王康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脸。
杨过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父亲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父……王……”
然后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王康愣住了。
穆念慈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
穆念慈眼眶微红:
“大王……过儿会叫父王了……”
王康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轻声道:
“过儿,再叫一声。”
杨过没有应,睡得正香。
王康笑了笑,不再勉强。
他伸手,把儿子连人带被抱进怀里。
穆念慈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大王今日怎么了?”
王康沉默片刻,道:
“朕想多陪陪他。”
穆念慈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大王又要走了。
窗外,夜色深沉。
月光洒进窗来,落在那父子身上,落在那小小的脸上。
杨过在父亲怀里,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