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年 六月初一 酉时 菲律宾·马尼拉王城
夕阳西斜，将整座王城染成金红色。
王康站在王宫最高处，望着脚下的城池。街道上，周铁胆的兵卒正带着土人清理废墟，搬运尸体。伤者被抬到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有军医在替他们包扎。几个土人老者跪在路边，对着王宫的方向叩头，不知是感恩还是求饶。
身后脚步声响，柳月上前禀报：
“大王，城里的情况清点出来了。”
王康没有回头：
“说。”
柳月展开一份清单，念道：
“城中原有居民约八千余人，战死三百余，伤五百余。剩下的七千多人，青壮约两千，妇孺老弱约五千。房屋损毁约两百间，粮仓被烧毁一座，存粮损失过半。”
她顿了顿：
“拉贾的王宫里，搜出黄金三千余两，白银两万余两，粮食五千石，还有大批布匹、香料、象牙。”
王康转过身：
“粮食够吃多久？”
柳月道：
“加上缴获的，够全城百姓吃三个月。三个月后，就要靠外运了。”
王康点点头：
“够了。三个月内，朕要让这片土地长出粮食来。”
他走下高台，来到院中。
周铁胆、陈三、林青、于志坚等人已经候着。
王康道：
“周铁胆，你带兵继续维持秩序，巡逻街道，防止有人趁乱抢劫。另外，把战死的土人好好安葬，立个碑，写上‘死于战乱，愿魂归故里’。活着的伤者，一视同仁救治。”
周铁胆抱拳：
“臣领旨！”
王康看向陈三：
“你带人守住城门和粮仓。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粮仓是城中百姓的命根子，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陈三跪地：
“臣领旨！粮仓若失，臣提头来见！”
王康看向林青：
“你带人去清点户籍。城中百姓，无论汉人土人，一一登记造册。有手艺的，注明手艺；有田产的，注明田产；有家人的，注明家人。三天之内，朕要看到完整的户籍簿。”
林青跪地：
“臣领旨！”
王康看向于志坚：
“你带人去安抚百姓。告诉他们，从今日起，这城里的规矩变了。不杀人，不抢掠，不欺压。愿意留下的，分给土地，免一年赋税；愿意走的，发三日干粮，派人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于志坚道：
“臣领旨。臣想带几个土人老者同行，让他们帮着说话，百姓更容易信。”
王康点头：
“准。”
他最后看向周记——南海楼马尼拉分号掌柜，已被任命为户部侍郎：
“你带人去清点缴获的财物。金银入库，布匹香料登记造册，粮食统一调配。另外，派人去城里张贴告示，告诉百姓，明日辰时，在王宫前发放粮食，每户一斗，先到先得。”
周记跪地：
“臣领旨！”
众人领命而去。
王康站在院中，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欧阳克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大王，这些土人，能信得过吗？”
王康没有回头：
“不是信不信得过。是让他们不得不信。”
欧阳克一怔。
王康道：
“给他们粮食，给他们土地，给他们活路。只要日子过得下去，谁会造反？”
他转过身，看着欧阳克：
“当年朕在朝歌，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欧阳克沉默片刻，躬身道：
“臣明白了。”
戌时 王宫大殿
入夜，王康召集众人议事。
大殿里点满了蜡烛，照得亮如白昼。周铁胆、陈三、柳月、林青、于志坚、周记，以及欧阳克、梁子翁、彭连虎、沙通天、侯通海、陆冠英等人，分列两旁。
王康坐在上首，道：
“说说今日的情况。”
周铁胆先开口：
“城中秩序已经稳住。臣派了五百人巡逻，抓了十几个趁乱抢劫的，当众砍了头，其余人不敢再动。伤者那边，军医还在救治，死了的已经安葬。”
王康点点头：
“好。明日开始，巡逻减到三百人，让百姓看见兵，又不要太害怕。”
周铁胆道：
“臣明白。”
林青道：
“户籍清点已经开始。臣把城中分成五个坊，每坊派两个人，挨家挨户登记。预计三天可以完成。”
王康道：
“登记的时候，顺便问问他们的难处。有缺粮的，有家人受伤的，有房子塌了的，都记下来。明日发粮时，一并处理。”
林青道：
“臣领旨。”
于志坚道：
“安抚的事，臣已着手。找了五个土人老者，都是城里有名望的，给了他们每人一匹布、一斗米，请他们帮着说话。他们很乐意，说愿意替大王劝百姓安心。”
王康道：
“好。这几个人，以后留着用。土人之间的事，让他们去管。咱们只抓大事。”
于志坚道：
“臣明白。”
周记道：
“缴获的财物已经清点入库。黄金三千二百两，白银两万一千两，粮食五千三百石，布匹八百匹，香料若干。臣列了清单，请大王过目。”
他呈上一份清单。
王康接过，看了一遍，道：
“粮食明日发放。布匹留下，赏给有功的将士。香料留着，等商船来了，换粮食和铁器。”
周记道：
“臣领旨。”
王康看向欧阳克等人：
“几位侯爷，今日辛苦了。”
欧阳克笑道：
“臣等不辛苦。跟着大王出来走走，比在朝歌闷着强。”
梁子翁道：
“是啊。臣这把老骨头，再不活动活动，就生锈了。”
彭连虎道：
“大王，明日有什么差事？臣想出去转转。”
王康想了想，道：
“彭侯明日带人去城外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田地、水源、村庄，都画下来。日后要屯田，要修路，都要用。”
彭连虎抱拳：
“臣领旨！”
沙通天道：
“大王，臣想看看这岛上的地势。若有险要之处，当设兵寨驻守。”
王康点头：
“沙侯有心了。明日让陈三带几个人，陪沙侯去看看。”
陈三道：
“臣领旨。”
侯通海道：
“大王，臣想去海边转转。看看有没有适合建港口的地方。”
王康道：
“准。让陆冠英陪你去。他是水军统领，懂这个。”
陆冠英抱拳：
“臣领旨。”
亥时 王宫后殿
议事散了，王康回到后殿。
梅兰竹菊四妃正在灯下说话，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梅妃笑道：
“大王回来了。累不累？臣妾让人备了热水。”
王康点点头，在榻上坐下。
兰妃端来一盏茶：
“大王喝茶。这是臣妾带来的，朝歌的茶。”
王康接过，喝了一口，熟悉的清香让他心里一暖。
竹妃道：
“大王，今日城里如何？那些土人听话吗？”
王康道：
“还行。慢慢来。”
菊妃道：
“臣妾今日在殿里闷了一天，想出去看看。大王，明日能不能让臣妾出去转转？”
王康看着她：
“你想去哪儿？”
菊妃道：
“就去城里看看。臣妾戴着帷帽，不让人认出来。”
王康想了想，道：
“让柳月陪你去。她懂这个。”
菊妃高兴得拍手：
“多谢大王！”
竹妃也道：
“臣妾也想去。”
王康笑了：
“都去。让柳月带几个人跟着，别走散了。”
四妃齐齐道谢。
梅妃看着王康，轻声道：
“大王，臣妾有一事想问。”
王康道：
“说。”
梅妃道：
“大王今日在船上说，这片土地是给过儿的。那……过儿什么时候来？”
王康沉默片刻，道：
“朕已经让人飞鸽传书回朝歌。念慈收到信，就会带过儿过来。海上要走一个月左右。”
梅妃点点头，不再问了。
兰妃轻声道：
“大王想他们了？”
王康没有答。
他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望着远处，望着那片看不见的海。
良久，他轻声道：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发放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