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汉永定五年 六月十三 子时 北山部落寨外
月光下，二十几个黑影正沿着山道向寨子摸来。
他们手持砍刀、长矛，有的脸上涂着黑白纹路，有的头上插着羽毛，一看就不是善类。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光着上身，胸前纹着一头猛虎，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
寨门口，几个守夜的土人瑟瑟发抖，手里的长矛抖个不停。
独眼大汉走到寨门前，一斧头砍在木栅栏上，喝道：
“开门！把粮食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守夜的土人吓得腿软，转身就跑。
独眼大汉哈哈大笑，正要下令攻寨——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欺负穷人？”
独眼大汉猛地转身。
月光下，一个青衫男子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四个“随从”，有男有女，神情从容。
独眼大汉眯起眼：
“你是什么人？”
青衫男子淡淡道：
“路过的人。”
独眼大汉冷笑：
“路过？路过管闲事？找死！”
他一挥手，二十几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把青衫男子一行团团围住。
寨子里，头人带着几个年轻人冲出来，看见这阵势，吓得腿都软了。他想冲上去帮忙，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独眼大汉提着斧头，走到青衫男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你这打扮，是南边来的商人吧？身上肯定带着货。识相的，把货交出来，跪下来磕三个头，老子放你一条生路。”
青衫男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下的微风，却让独眼大汉莫名地心中一寒。
“你笑什么？”
青衫男子没有答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那四个“随从”却动了。
---
首先出手的是“护卫”。
那人一身灰衣，腰悬长剑，一步踏出，剑已出鞘。剑光如练，直取独眼大汉面门。
独眼大汉大惊，连忙举起斧头格挡。
“当——”
一声巨响，独眼大汉连退三步，虎口发麻。他低头一看，斧刃上竟然被砍出一道深深的缺口！
“这……这是什么剑？”
灰衣人不答，剑光再起，直取他咽喉。
独眼大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但刚跑出两步，眼前一花，一个“书童”已经拦在面前。
那“书童”一身白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她剑尖轻轻一点，独眼大汉只觉得手腕一麻，斧头脱手飞出。
紧接着，一个“账房先生”从侧面掠来，青衫飘飘，剑光如雪，一剑刺翻两个冲上来的喽啰。
一个“跑腿小厮”笑嘻嘻地穿梭在人群中，剑光闪烁，每出一剑，必有一人倒地。她出手不重，只是刺伤手脚，让那些人失去战斗力，却不伤性命。
二十几个人，不到一盏茶功夫，倒了一地。
有的捂着伤口哀嚎，有的躺在地上装死，有的跪下来磕头求饶。
独眼大汉被灰衣人踩在脚下，满脸惊恐，嘴里还在骂：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敢惹我们黑风寨，我们寨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灰衣人脚下用力，独眼大汉惨叫一声，不敢再骂。
青衫男子这才慢慢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黑风寨？”
独眼大汉咬牙切齿：
“不错！我们寨主是这一带最厉害的高手，手下有三百多人！你们今天得罪了我，等我们寨主来了，把你们碎尸万段！”
青衫男子点点头：
“好。那你就回去告诉你们寨主——让他明天午时，来这个寨子见我。”
独眼大汉一怔：
“你……你不杀我？”
青衫男子道：
“杀你干什么？回去传话。”
他一挥手，灰衣人松开脚。
独眼大汉爬起来，跌跌撞撞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怨毒：
“你们等着！”
说完，带着那帮残兵败将，消失在夜色中。
---
寨子里，头人和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今晚必死无疑，没想到这几个“商人”竟然如此厉害，一个人都没伤，就把二十几个强盗打得落花流水。
头人颤颤巍巍走过来，跪在地上，用生硬的汉话说：
“恩人……大恩人……”
青衫男子扶起他：
“不用跪。他们欺负你们，我看见了，自然要管。”
头人老泪纵横：
“那些强盗……抢了我们好多次……我们打不过，只能给……给粮食，给女人……我们苦啊……”
青衫男子拍拍他的肩：
“以后不用给了。”
头人抬起头，满脸疑惑。
青衫男子道：
“明天午时，那个寨主会来。我在这里等他，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头人愣住了：
“恩人……他们人多……”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
“人多？不怕。”
---
寅时 茅屋内
四女服侍王康重新躺下。
菊妃一边给王康捶腿，一边道：
“大王，那个黑风寨，明天真的会来吗？”
王康闭着眼，道：
“会。”
竹妃道：
“来了怎么办？杀了？”
王康摇摇头：
“先看看。要是能招安，就招安；不能招安，再说。”
兰妃道：
“那些强盗，招安了能干什么？”
王康道：
“这一带山高林密，朝廷管不到。与其让他们继续祸害百姓，不如收编了，让他们替朝廷守着这片山。只要肯改过，朕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
梅妃轻声道：
“大王仁慈。”
王康睁开眼，看着她：
“不是仁慈。是划算。杀了他们，朝廷还要派人来守山；收编他们，他们自己守自己。哪个划算？”
梅妃想了想，笑了：
“大王说得是。”
菊妃道：
“那要是他们不肯改呢？”
王康又闭上眼：
“那就不用改了。”
---
次日巳时 寨外空地
太阳升到半空，寨外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头人带着全寨的老老少少，都出来了。他们站在王康身后，手里拿着木棍、砍刀，虽然发抖，却没有一个退缩。
王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身后站着四女。
梅妃今日换了一身劲装，腰悬长剑。兰妃、竹妃、菊妃也都换了装束，不再扮作书童小厮，而是恢复了女儿身。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四个女子，四种风韵，却一样的英姿飒爽。
菊妃踮起脚尖往远处看：
“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不敢来了？”
竹妃道：
“再等等。”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山道尽头，黑压压一群人涌了出来。少说也有上百人，手里拿着刀枪棍棒，气势汹汹。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骑着一头水牛——不是马，是水牛。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骑着水牛的亲信，再后面是乌泱泱的喽啰。
独眼大汉跟在旁边，指着王康这边，嘴里说着什么。
那寨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目光落在王康身上，又落在王康身后那四个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催动水牛，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康：
“就是你打了我的人？”
王康抬起头，看着他：
“你就是黑风寨的寨主？”
寨主冷笑：
“老子就是。你胆子不小，敢管老子的闲事。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
他话没说完，王康已经站了起来。
他只踏出一步。
一步，就到了寨主面前。
寨主愣住了。
他骑在水牛上，居高临下，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山压着，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你……你……”
王康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叫什么名字？”
寨主张了张嘴，竟然不由自主地回答：
“阿……阿猛……”
王康点点头：
“阿猛。朕问你几个问题。想清楚了再答。”
阿猛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康道：
“第一，你手下有多少人？”
阿猛道：
“三……三百多……”
“第二，你们靠什么过活？”
阿猛道：
“抢……抢周边的寨子……”
“第三，你们杀了多少人？”
阿猛脸色变了：
“没……没杀多少……就是抢点粮食……”
王康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没杀多少？是多少？”
阿猛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王康叹了口气：
“阿猛，你知道朕是什么人吗？”
阿猛摇摇头。
王康道：
“朕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从海边到山里，从北边到南边，都是朕的。”
阿猛脸色惨白。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浑身颤抖起来，从水牛上滚下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大王饶命！小人不知道是大王驾到！小人有眼无珠！大王饶命！”
他身后那帮喽啰也傻了，纷纷跪倒，磕头求饶。
王康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阿猛磕了十几个头，额头都磕破了，血流满面，却不敢停。
良久，王康道：
“起来吧。”
阿猛抬起头，满脸是血，眼中满是惊恐。
王康道：
“朕给你两条路。”
阿猛连连点头：
“大王说，大王说！”
王康道：
“第一条路，你们这些人，全部处死。”
阿猛浑身一颤。
“第二条路，你们从此改邪归正，不再抢劫百姓，替朝廷守着这片山。山里有什么动静，及时禀报；百姓有什么难处，及时帮忙。做得好，朕可以既往不咎。”
阿猛愣住了。
他身后那帮喽啰也愣住了。
王康看着他：
“你选哪条？”
阿猛忽然又磕起头来，磕得比刚才还响：
“小人选第二条！小人选第二条！大王开恩！小人一定改！一定改！”
他身后那帮喽啰也跟着磕头，山呼海啸一般：
“大王开恩！大王开恩！”
王康等他们磕够了，才道：
“起来吧。”
阿猛爬起来，满脸是血，却带着笑：
“大王，小人以后就是朝廷的人了！大王让小人做什么，小人就做什么！”
王康看着他，忽然道：
“你方才骑的那头水牛，挺威风。”
阿猛一怔，连忙道：
“大王喜欢？小人送给大王！”
王康摇摇头：
“朕不要。朕只是想说——以后你再骑牛出来，记得别骑那么高。骑得高，摔得重。”
阿猛连连点头：
“小人记住了！记住了！”
王康转身，向寨子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对了。你们抢的那些粮食，回头送回来。一粒都不许少。”
阿猛连忙道：
“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
申时 寨中
事情解决了。
阿猛带着人回去取粮食，说要亲自送回来，还要带礼物赔罪。
头人跪在王康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大王……大王是天神下凡……大王救了我们的命……”
王康扶起他：
“不用跪。朕说过，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他看了看天色，对四女道：
“走吧，该回去了。”
头人连忙道：
“大王住一晚吧！我们杀猪！我们跳舞！”
王康笑了：
“下次吧。下次来，多住几天。”
他带着四女，慢慢向山下走去。
身后，全寨的人都跪在地上，目送着他们。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他们在喊：
“大王万岁！大王万岁！”
菊妃回头看了一眼，笑道：
“大王，他们把你当神了。”
王康摇摇头：
“不是神。是让他们能吃饱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