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年 七月十二 辰时 马尼拉王宫后花园
清晨的阳光透过椰树的缝隙，在后花园的草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杨念跪在草地上，膝盖下垫着一块薄薄的蒲席。他穿着穆念慈亲手缝的青色小褂，头发被菊妃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已经没有刚来时那股野兽般的凶气了。
竹妃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条，板着脸：
“扎马步，要稳。膝盖不能晃，腰不能塌，眼睛看前方。一炷香时间，不许动。”
杨念抿着嘴唇，纹丝不动。
竹妃绕着走了一圈，点点头：
“还行。比昨天进步了。”
旁边传来“扑通”一声。
竹妃扭头看去，杨过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小脸皱成一团：
“姨……过儿累了……”
竹妃差点笑出来，却强忍着板脸：
“你才站了半炷香。”
杨过眨眨眼，忽然捂着肚子：
“过儿肚肚疼……”
竹妃还没开口，菊妃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过儿，你这一招，昨天用过了。”
杨过眨眨眼，又眨眨眼，忽然转头看向不远处坐在凉亭里的穆念慈：
“娘——！”
穆念慈正在喝茶，听见这一声，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她放下茶盏，招招手：
“过来。”
杨过立刻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头扎进母亲怀里：
“娘，过儿累了，过儿不练了。”
穆念慈低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你父王说了，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练。这才第二天，就想偷懒？”
杨过嘟起嘴：
“父王不在……”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他从穆念慈怀里拎了起来。
杨过回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父王！”
王康把他抱进怀里，看着他：
“朕不在，就可以不练？”
杨过眨眨眼，忽然抱住他的脖子：
“父王，过儿想你！”
王康笑了：
“少来。刚才还说父王不在就可以偷懒。”
杨过把小脸埋在他肩上，闷声闷气地说：
“过儿就是想父王嘛……”
穆念慈站起身，看着父子俩，嘴角漾开笑意：
“大王，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会撒娇了。”
王康抱着杨过，走到凉亭里坐下：
“像你。”
穆念慈脸微微一红：
“臣妾哪有……”
菊妃凑过来：
“念慈姐姐当年怎么撒娇的？说说嘛。”
穆念慈脸更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兰妃抿嘴笑道：
“菊儿别闹，姐姐脸皮薄。”
竹妃站在一旁，手里的竹条敲了敲自己手心：
“大王，杨念那孩子，练得很认真。一炷香了，一动没动。”
王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草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地扎着马步。阳光照在他脸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一动不动，盯着前方。
王康点点头：
“这孩子，心性坚韧。”
他把杨过放下：
“过儿，去，跟哥哥一起练。”
杨过嘟起嘴，但看看父亲的眼神，还是乖乖走过去，在杨念身边扎起马步。
刚扎了一会儿，他又开始晃。
杨念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腿，分开一点。”
杨过一怔，扭头看他。
杨念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前方，又说了一遍：
“腿分开一点，不然不稳。”
杨过连忙把腿分开一些，果然稳了。
他眨眨眼，小声道：
“哥哥，你怎么知道？”
杨念没有说话。
杨过也不恼，笑嘻嘻地继续扎马步。
王康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梅妃走过来，轻声道：
“大王，杨念这孩子，开始认人了。”
王康点点头：
“认过儿了。”
兰妃道：
“昨晚臣妾去给他送被子，看见他趴在窗边，一直往过儿房间的方向看。”
菊妃道：
“他不会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王康沉默片刻，忽然道：
“竹儿。”
竹妃走过来：
“臣妾在。”
“以后两个孩子一起教。杨念的底子好，可以多教些。过儿还小，慢慢来。”
竹妃道：
“臣妾明白。”
穆念慈轻声道：
“大王，杨念的名字……”
王康想了想：
“杨念，念着中原，念着他娘。挺好的。”
穆念慈点点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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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膳房
午膳摆在后殿的偏厅里。
杨过坐在他的小椅子上，面前摆着小碗小勺。杨念坐在他旁边，面前是同样的小碗小勺，却坐得笔直，像一根小木头。
穆念慈给他们盛了饭，又夹了菜。
杨过拿起勺子，笨拙地往嘴里送，洒了一半在身上，却得意洋洋：
“过儿自己吃！”
杨念没有动。
他看着面前的饭菜，眼神有些发直。
穆念慈轻声道：
“念儿，怎么不吃？”
杨念没有说话。
杨过歪着头看他：
“哥哥不吃？”
他忽然舀起一勺饭，颤颤巍巍递到杨念面前：
“哥哥，吃！”
杨念愣住了。
他看着那勺饭，看着杨过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低下头，接过勺子，默默吃了起来。
杨过高兴极了，又舀一勺，递给穆念慈：
“娘，吃！”
穆念慈低头吃了。
杨过又舀一勺，递给王康：
“父王，吃！”
王康也低头吃了。
杨过于是更起劲了，自己吃一口，给杨念喂一口，给爹娘各喂一口，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洒得满桌都是，他却得意得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杨念默默地吃着，偶尔抬头看杨过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吃完饭，杨过拉着杨念去玩。
两个孩子手拉手跑出去，杨过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杨念依旧沉默，却跟着他跑。
穆念慈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道：
“大王，念儿这孩子……以后会说话吗？”
王康道：
“会。早晚的事。”
梅妃道：
“臣妾觉得，他在过儿面前，已经放松很多了。”
兰妃道：
“过儿这孩子，天生会暖人心。”
菊妃道：
“像念慈姐姐。”
穆念慈脸又红了：
“怎么又说到臣妾了……”
众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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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 后花园
两个孩子在草地上疯跑。
杨过追着一只蝴蝶，跑得满头大汗。杨念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像是保护，又像是陪伴。
蝴蝶飞高了，杨过够不着，急得直跳：
“哥哥，蝴蝶！蝴蝶！”
杨念看了看那蝴蝶，忽然蹲下身，捡起一颗小石子。
他手腕一抖，石子飞出，正中蝴蝶翅膀。
蝴蝶落了下来。
杨过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蝴蝶捧在手心，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好厉害！”
杨念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杨过高兴的样子。
王康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穆念慈走过来，轻声道：
“大王，念儿这孩子……身手很好。”
王康点点头：
“天生的。这孩子，是个练武的料。”
穆念慈道：
“那过儿呢？”
王康笑了：
“过儿……有福气。”
穆念慈看着他：
“福气？”
王康揽住她的肩：
“有你这个娘，有朕这个爹，有念儿这样的哥哥。这不是福气是什么？”
穆念慈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大王说得是。”
远处，杨过捧着蝴蝶跑过来：
“父王！娘！看蝴蝶！”
那只蝴蝶在他手心里轻轻扑动翅膀，翅膀上的鳞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杨过小心翼翼地递到穆念慈面前：
“娘，给你。”
穆念慈接过蝴蝶，轻轻抚了抚它的翅膀：
“过儿真乖。”
杨过高兴地笑了，又跑回去拉杨念：
“哥哥，再抓一只！”
两个孩子又跑远了。
王康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道：
“念慈。”
“嗯？”
“你说，二十年后，过儿会是什么样？”
穆念慈想了想，轻声道：
“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知道，他一定是个好人。”
王康点点头：
“对。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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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 后殿
晚膳后，穆念慈哄杨过睡觉。
杨过躺在床上，小手攥着母亲的手指，眼睛已经快闭上了，嘴里还在嘟囔：
“娘，明天……还练功吗？”
穆念慈道：
“练。”
杨过嘟起嘴：
“过儿不想练……”
穆念慈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练好了，才能像父王一样厉害。”
杨过眨眨眼：
“像父王一样……飞？”
穆念慈笑了：
“对，飞。”
杨过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淡下去：
“可是过儿好累……”
穆念慈道：
“念儿哥哥也在练。他比你还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在山里了。没人教，没人陪，连饭都吃不饱。”
杨过眨眨眼：
“念儿哥哥好可怜……”
穆念慈点点头：
“所以过儿要陪着他，好不好？”
杨过用力点头：
“好！过儿陪哥哥！”
穆念慈笑了，轻轻拍着他的背：
“睡吧。”
杨过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穆念慈看着他小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外间，王康正在灯下看书。
穆念慈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王康放下书，看着她：
“睡着了？”
穆念慈点点头：
“睡着了。临睡前还惦记着念儿。”
王康微微一笑：
“这孩子，心善。”
穆念慈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大王，臣妾有时候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王康揽着她：
“会的。”
烛火摇曳，夜色温柔。
窗外，传来隐隐的海浪声。
远处，杨念的房间还亮着灯。那个沉默的孩子，正趴在窗边，望着杨过房间的方向。
他不知道什么叫家。
但他知道，有杨过在的地方，他想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