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年 七月十五 辰时 马尼拉王宫后殿
杨过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母亲温柔的脸。
“娘——”
穆念慈正在给他穿衣裳,听见这一声,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
“醒了?今日怎么不赖床了?”
杨过眨眨眼:
“过儿要练功。”
穆念慈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过儿这么乖?”
杨过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练好了,像父王一样飞。”
穆念慈心里一暖,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那快穿衣裳,吃过早饭就去。”
巳时 王宫偏殿
王康端坐上首,面前站着几个人。
赵志敬垂手而立,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大王为何突然召见,只隐约觉得与小殿下有关。
于志坚站在他身侧,也是一脸茫然。
王康开口:
“志敬,你来菲律宾多久了?”
赵志敬道:
“回大王,一个多月了。”
王康点点头:
“这一个多月,你做得不错。于志坚跟朕夸过你,说蒙学的孩子都喜欢听你讲课。”
赵志敬连忙道:
“臣分内之事。”
王康看着他,忽然道:
“朕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赵志敬心中一凛,躬身道:
“请大王吩咐。”
王康道:
“过儿该启蒙了。”
赵志敬一怔。
王康继续道:
“朕没时间教他。念慈是母亲,教不了武功。梅兰竹菊她们,各有各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赵志敬:
“朕想让你做过儿的师父。教他全真派的基本功,扎马步、站桩、吐纳、拳脚。不求他多厉害,只求他打好根基。”
赵志敬愣住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大王会把这个差事交给自己。
于志坚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却很快隐去。
赵志敬回过神来,扑通跪地:
“大王……臣何德何能……”
王康摆摆手:
“别说什么何德何能。你是全真弟子,王真人的首徒,武功底子扎实,人也稳重。朕信得过你。”
他站起身,走到赵志敬面前,低头看着他:
“过儿是朕的儿子。他将来要走的路,比朕还远。朕不求你把他教成绝世高手,只求你把他教成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赵志敬抬起头,看着王康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力量。
他重重叩首:
“臣……领旨!”
午时 后花园
杨过正和杨念在草地上疯跑。
杨念依旧沉默,却已经会跟着杨过跑了。杨过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不远不近,像一个小尾巴。
杨过追蝴蝶,他就看着;杨过摔倒了,他就扶起来;杨过累了,他就默默地坐在旁边,什么也不说。
穆念慈坐在凉亭里,看着这两个孩子,嘴角漾开笑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王康带着赵志敬走进来。
“大王。”
王康点点头,在亭中坐下。
赵志敬垂手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杨过看见父亲,立刻跑了过来:
“父王!父王!”
他一头扎进王康怀里,小脸红扑扑的,满头是汗。
王康抱着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跑得这么疯,累不累?”
杨过摇头:
“不累!过儿在追蝴蝶!”
他忽然看见赵志敬,眨眨眼:
“你是谁?”
赵志敬连忙躬身行礼:
“臣赵志敬,见过小殿下。”
杨过歪着头看他,忽然道:
“你是那个……那个教小孩读书的?”
赵志敬一怔,随即笑了:
“小殿下认得臣?”
杨过点点头:
“娘带过儿去看过。你讲课,过儿听不懂,但那些小孩听得可认真了。”
赵志敬心里一暖。
王康道:
“过儿,从今天起,他做你师父。”
杨过眨眨眼:
“师父?什么是师父?”
王康道:
“就是教你武功的人。”
杨过眼睛一亮:
“教过儿飞?”
王康笑了:
“对,教过儿飞。”
杨过立刻看向赵志敬,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
赵志敬心中一颤,连忙道:
“臣不敢……”
王康摆摆手:
“他叫了,你就应着。”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对着杨过深深一躬:
“臣……领旨。”
杨过被他逗笑了,咯咯笑着往王康怀里躲:
“父王,他好傻!”
王康也笑了:
“不许胡说。他是你师父,要尊敬。”
杨过眨眨眼,又看看赵志敬,忽然道:
“师父,你会飞吗?”
赵志敬一愣,随即苦笑道:
“臣……不会。臣只会扎马步、站桩、吐纳。”
杨过皱起小脸:
“不会飞?那过儿不要你教。”
王康咳嗽一声。
杨过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那……那过儿跟你学扎马步……”
赵志敬看着他那委屈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小殿下放心。只要把马步扎好了,将来想飞,就飞得起来。”
杨过眼睛一亮:
“真的?”
赵志敬点点头:
“真的。”
杨过立刻从他爹怀里爬下来,跑到赵志敬面前,仰着头看他:
“那师父,咱们现在就开始?”
赵志敬看向王康。
王康点点头:
“去吧。”
未时 后花园空地
杨过扎着马步,小脸憋得通红。
一炷香已经烧了一半,他的腿开始发抖,腰也开始晃,却咬着牙不肯动。
杨念站在旁边,也在扎马步,纹丝不动。
赵志敬负手而立,看着两个孩子,心中暗暗惊讶。
杨念的底子,他看出来了——这孩子天生就是练武的料,筋骨奇佳,韧性极强。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性,纹丝不动,目不斜视,比他见过的许多成年弟子都强。
杨过则完全不同。
这孩子资质不错,但最大的问题是坐不住。一炷香的时间,他能有一半时间在动。腿酸了要晃,腰累了要扭,眼睛还要四处乱瞄,看蝴蝶、看蚂蚁、看天上的云。
但赵志敬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次杨念看他一眼,他就能多撑一会儿。
这孩子,不服输。
“时间到。”
杨过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累死了累死了……”
杨念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杨过扭头看他:
“哥哥,你不累吗?”
杨念摇摇头。
杨过嘟起嘴:
“哥哥真厉害。”
杨念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腿上轻轻按了按。
杨过“哎哟”一声:
“酸!好酸!”
杨念继续按着,动作很轻,却很有力。
杨过慢慢不叫了,眨眨眼看着他:
“哥哥,你以前也这样?”
杨念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杨过忽然伸手,抱住他:
“哥哥真好。”
杨念愣住了。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该做什么。
杨过抱了一会儿,松开他,笑嘻嘻地说:
“哥哥,以后咱们一起练功,一起玩,好不好?”
杨念看着他,那双一直沉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轻轻点了点头。
申时 凉亭
穆念慈坐在亭中,看着远处那两个孩子,眼眶微微发红。
王康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
“怎么了?”
穆念慈轻声道:
“臣妾看着过儿和念儿,心里……高兴。”
王康点点头:
“念儿这孩子,以后就留在过儿身边吧。”
穆念慈抬起头:
“大王的意思是……”
王康道:
“让他陪着过儿长大。将来过儿身边,总要有人。”
穆念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大王想得远。”
王康望着远处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过儿是朕的儿子。他以后的路,比朕还长。”
他顿了顿:
“朕能给他的,就是这些了。”
穆念慈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够了。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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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 后殿
晚膳后,赵志敬来见王康。
“大王,臣有一事禀报。”
王康道:
“说。”
赵志敬道:
“小殿下的资质很好,心性也难得。只是年纪太小,坐不住,需要慢慢来。臣想先从基本功开始,每日半个时辰,循序渐进。”
王康点点头:
“你看着办。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看着赵志敬:
“别惯着他。”
赵志敬心中一凛,躬身道:
“臣明白。”
他顿了顿,又道:
“那个叫杨念的孩子……”
王康道:
“怎么了?”
赵志敬道:
“臣斗胆说一句,那孩子是练武的奇才。筋骨、心性、悟性,都是上上之选。若能好好培养,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
王康点点头:
“朕知道。他和过儿一起练。”
赵志敬躬身道:
“臣领旨。”
亥时 杨过的房间
穆念慈轻轻拍着杨过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杨过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忽然,他睁开眼:
“娘。”
“嗯?”
“师父说,明天还要练。”
穆念慈道:
“嗯。”
杨过嘟起嘴:
“过儿好累……”
穆念慈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念儿哥哥也累。他还在练呢。”
杨过眨眨眼:
“哥哥还在练?”
穆念慈点点头:
“嗯。他每天夜里都要多练一个时辰。”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娘,过儿明天也多练一会儿。”
穆念慈笑了:
“好。”
杨过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小小的脸上。
远处,杨念的房间还亮着灯。
那个沉默的孩子,正扎着马步,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