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来临,气温骤然下降,突然就冷了不少。
南江在这个时间点属于多雨之地,通常会在漫长的雨季中悄然过渡到秋天。
肖义池给出一周的时间给许鹿予“备战”,因为是他出试卷,这就意味着,这一周他会使尽各种办法,都会让肖柏川的答卷接近满分。
而她要做的就是猜测他大概会考的范围。
她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啊敲,窗帘突然被自外向里拉开,夏莲轻捏一下她的脸颊:“小鹿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怎么眉毛皱巴巴的?”
许鹿予回过神来:“没……”
其实她这个人没什么心思,有什么事情都写到脸上了。聪明如夏莲,早已看穿她的心思,于是和她搭起话来:“听说你和肖校长立了赌约?”
啊,这事儿怎么都传到夏老师那里去了,真是好事做不成,坏事传千里。许鹿予脸骤然一红,却见夏莲揉一下自己的脑袋,语调满是温柔:“你还是第一个向他宣战的呢。”
她愣愣出声:“老师,您……”
夏莲毫不犹豫地笑起来:“教师、校长做的事情不一定做得都对,人都会犯错,只要你觉得是对的,就坚定自己的做法,勇敢往前走吧,别害怕。”
许鹿予嘴巴微张,心头微微一热。
肖柏川在教室内绘声绘色地和他那几个别班带进来的“狐朋狗友”说着自己的战绩。
谢晚微和裴茵去洗手间时闲聊:“这次好像没那么简单,肖义池是铁了心地不打算放过许鹿予。要是想有胜算,我们得想办法帮她从肖柏川那找到试卷的原题。”
拧住水龙头,裴茵从口袋中抽出两张纸,递一张给谢晚微,用另一张擦拭自己的手:“不过肖柏川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让我们得到试题,他这人敢做不敢当,行为贼得很。”
她们边说边往外走,许迦牧坐在楼阁处,视线下扫掠过说话的两道背影,若有所思。
放假前一天傍晚,南江下了一场暴雨,外面狂风大作,这附近一片的供电和供水出了问题,教学楼乌漆嘛黑地又是停水又是停电。
迫于“学生放学晚不安全”的压力,学校给他们提前放了学。远处的暗黑天际处时不时闪过几道雷电,许鹿予和范范道别后掖好外套的衣领就往店内小跑,屋内没开灯,只有点着的小蜡烛。
逆着光影中,她看见许迦牧纤瘦的手指间夹着两根蜡烛朝自己走来。
他腾出一只手,将点燃的蜡烛往她手中放,叮嘱道:“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电,给你留了洗脚洗漱的水,放在后院的木桶里。洗完早点儿睡。”
“好。”
雨丝不可阻挡地斜飘进来,她紧紧握住蜡烛,及时用另一只手护住避免其被吹灭。
风大得不行,从她的衣袖灌入,令她忍不住打了个颤。往里走了没几步,突然被许迦牧叫住,许鹿予回过头来,跳跃的火苗中,他眉梢清泠:“你和肖柏川,有冲突?”
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件事儿,她并没有打算让他知道,反而徒增担心。
昏暗的灯下,许鹿予眼神显然闪躲一下:“没有的事。”
虽看不太清楚,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半信半疑地踱步来到她身前挡住其去路,声音沉闷不少:“我说怎么最近睡觉总是心慌。”
双胞胎在某种程度上心灵是有一定感应的。
在这些事情上,只要许迦牧想知道,许鹿予是瞒不住的,就算她不说,他也会去找范范,总会有办法知道。
许鹿予没办法,只好全盘托出。
放假第一天,许迦牧打听到肖柏川喜欢往后街处一家KTV跑,写完作业后他就打车前往地址。
进入KTV后,他绕过台柱,却无意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起初他没过多在意,只继续往里走。
包厢内灯红酒绿闪着光,许迦牧闻到阵阵酒味,往前路过第三个包厢时,肩膀突然被人搭了下,他倏地一顿停住脚步,耳畔传来痞子般的腔调:“老弟,怎么一个人?”
他侧过身,对上那人的视线。
是个烫了卷毛的男人,叼着一根烟,雾缭绕在他唇边的胡子周围。
胡子哥眯起眼上下打量他,朝其吐了一口烟:“未成年?”
鬼哭狼嚎的音乐声从敞开门的包厢内传来,许迦牧迟疑一两秒,后目光炯炯地笑起来:“哥,我只是长得显小,已经成年了。”
胡子哥咋舌:“看不出啊……”
“你认识肖柏川吗,我是他哥们。”许迦牧很自然地和他搭起话来,佯装埋怨:“他就光和我说来这,也不给个具体的包厢号。”
“你是来找肖哥的啊。”胡子哥很自来熟地揽过他的肩膀,大咧嘴角:“既然都是熟人,那进来先陪哥喝两杯。”
浓烈的烟味刺鼻而来,他微蹙眉,脚已经踩到边上,纵使内心在抵抗,硬是忍着找脱身的时机。就在这时,胡子哥突然被叫住:“胡子!”
是道熟悉的声音。
闪烁的灯下,带着海藻卷假发、化了浓妆的女孩迎面而来,许迦牧被一道光刺了眼,拉下胳膊后才看清楚人脸,裴茵踩着松糕鞋,就这么走到他身前,挡在胡子哥前:“这我的人,你碰什么?”
见是裴茵,胡子哥收起嬉皮笑脸这套,脸色大变。他抿起唇不再说话,只骤然松手,讪讪地摸了把自己的刺头,声音的气势也削弱不少:“不好意思啊,不知道。”
许迦牧视线不由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包厢内的音乐震耳欲聋,胡子哥带着人离去后,裴茵双手环臂,侧过身睨他一眼,没说话。
“多谢。”
他简言吐出这两个字,本打算继续寻肖柏川,却突然被人扯过去,原来是后面有人经过。裴茵没有立马放开他,冷声提醒:“回去吧,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和你没关系。”
少年上身是灰白色卫衣外套,显得干净利落,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整个人看起来矜冷。他以这身装扮试图混进来,和一只落入狼群中的羊有什么区别?
她倚在墙上,眸色淡沲:“说吧,到这来要干什么?”
见他微翕着薄唇不语,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不远处正举着酒杯和人勾肩搭背的肖柏川。她瞬间反应过来,差点忘了,许迦牧是许鹿予弟弟,这会应该是为了他姐的事来的。
许鹿予上回救过她一回,她这人不爱欠人情,按理来说帮个忙也不为过。
“许迦牧,来。”
他半信半疑地半弯下腰,来到她面前,她贴到他的耳边开始出谋划。
听她说完后,许迦牧诧异不已:“你疯了?!”
下一秒,裴茵慵懒地倚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这地儿我有人罩着,你爱干不干吧。”
沉默半晌,他薄唇微动,说出一字:“干。”
两人站在门外等候好一会,终于一位服务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在肖柏川那个包厢门前停住。
见到裴茵,她毕恭毕敬地喊了声:“茵姐。”
裴茵颔首:“进去吧。”
服务生微低下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许迦牧瞥了眼裴茵,随意问了句:“你比她小吧?她怎么还叫你茵姐?”
“你也能叫我茵姐,如果你想的话。”
许迦牧:“……”
不多时,那服务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肖柏川唱歌的声音响彻整个包厢。
正要关门时,裴茵抓住服务生的手:“别关,我一会还要进去呢。”
“好的。”
等服务生离开后,裴茵与许迦牧对视一眼。
很快,包厢内突然漆黑一片。
推门而入后,许迦牧精准找到肖柏川的位置,因为这短暂的黑暗,里面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手里多了一个酒瓶,直接砸在肖柏川脑袋上。
“他妈谁啊——”
酒瓶没碎,掉落到地上,反倒是肖柏川吃痛地抱着脑袋叫起来,旁边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迦牧见好就收,快步往外走。
旁边的人去找灯的开关,屋内再次恢复光明的时候,他正好走到门外,肖柏川透过指缝看到他的衣角,指着那个方向大喊:“给我抓住那人啊!别让他给我跑了!”
他左右两侧的男生见状赶紧跟了出去,裴茵干脆拉住许迦牧的衣袖往外跑了起来,后面的人狂追不止,两人在路上狂奔。
出了KTV就方便多了,跑了很远后才将身后的人甩开,裴茵微喘着气,热得将头上的假发给掀掉,手还攥着许迦牧的手腕。
都反应过来后,他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清隽的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深邃的眸中掠过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为什么帮我。”
裴茵也敛住神色:“我不爱欠人情。你姐上次帮的,就当我这次还了。”
“她是她的,我是我的。”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离开了。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许鹿予的房间还亮着灯,许迦牧停住脚步,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他假装轻描淡写地往里走了两步,又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又折到姐姐的房门前敲两下。
许鹿予桌上还摆着数学书、国庆节前学校发的试卷。
他随口问了句:“你手机关机了?”
“应该是没电了。”她停住手中的笔,侧过身来看他:“有什么事吗?”
他语气淡淡:“徐鹤野说明天会回来,都把电话打我这儿了,你去接一下他?”
“行,我知道了。”
许鹿予将手机充上电开机,屏幕刚加载出来,就看见徐鹤野轰炸了她十几条消息以及数不清的未接电话。
她敷衍地发一条语音过去:“我忙呢,你别捣乱。”
徐鹤野当初幼儿园没上直接上的小学,比他们小两岁,在他们面前就和小孩子一样。
“我打电话给范范呢,也没人接,你们都干啥去了?”徐鹤野在电话中痛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许鹿予觉得他太聒噪,干脆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写题。
数学的卷子她不到一个小时就写完了,总共有三套卷子,这套卷子简单,写完后她去找课代表要来答案,自己对了起来。
“喂?许鹿予,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