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玦离开房间后,并没有立即跟随余琅去宴会厅,而是吩咐天青,先去拿一些热食给夏熙墨,并叮嘱她找一件氅衣。

    余琅听他这么说,才发觉这“倒春寒”,确实还有点冷。

    两人去了前庭,众人还等着新郎君过来敬酒。

    任瑄原本觉得,儿子怠慢了宾客,心里还有些不太高兴。

    但转念一想,他好不容易才娶了熙墨,新婚燕尔,就算黏黏糊糊,也在常理之中。

    而且,这门婚事他自己也很满意。

    见任风玦到场后,满面春风的样子,任瑄忽然间什么气都消了,便拉着他一起,与在座宾客周旋。

    这一番应酬之下,一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随着庆康帝起驾回宫,宾客们才慢慢开始散去。

    任风玦平日里不胜酒力,但今日却发挥超常,虽喝了不少酒,但依然十分清醒。

    送走一些比较重要的宾客之后,他便来到侧花厅。

    这里面专门摆了一桌,除了颜正初、赵婉、余琅之外,另还有关跃、柴华也在。

    小侯爷一进门,众人便纷纷站起身来,连道了好几声恭喜。

    赵婉一看就没少喝,还不等任风玦坐下,便把酒递了过来。

    她大大咧咧说道:“这会儿夏熙墨不在,可没人替你挡酒了!”

    若是放到往常,任风玦未必会给她这个面子。

    但他此时确实高兴,二话不说,拿了酒杯便一饮而尽了。

    余琅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任风玦又倒了一杯酒,敬场内众人,“我与熙墨能走到今日,肯定少不了诸位的帮助,这半年来经历了许多,谨以此酒,敬大家。”

    众人也跟着举杯,一同饮下了。

    余琅看了一眼时辰,便悄悄催促道:“时辰不早了,洞房花烛夜,小侯夫人还在等着你呢,你赶紧回去吧。”

    任风玦本就打算敬了他们之后就回去,于是放下酒杯,说了两句,便先离去了。

    厅内众人又喝了一会儿,尽兴后才各自离开侯府。

    颜正初没有回任宅,而是在侯府客房住下了。

    由于他也多喝了几杯,一回房内,困意来意,便在榻上打了个盹。

    朦胧之间,也不知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四下雾蒙蒙一片,又似曾相识。

    他走着走着,却看见了“幽都”两个大字,立即心头一震。

    而这时,雾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大胆颜正初,还敢擅闯阴司?”

    颜正初连忙解释:“冤枉啊,我…没硬闯,我怎么会来阴司?”

    那声音沉吟了一声,却道:“不对,你已经死了!确实应该来阴司报道了!”

    听了这话,颜正初又吓了一跳,“什么?我死了?大人,您搞错了吧?”

    那声音冷冷说道:“当日在北境发生的事情,你忘了?”

    北境…

    颜正初心下又一惊,当日在千窟洞内所发生的事情,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他记得,当时法力皆失,是用了禁术,暂时打通元灵,才多撑了一会儿。

    后来被那两枚魂钉,打入体内,肯定必死无疑。

    这么一想,他确实应该是死了…

    暗处的声音又问道:“记起来了吧?我可没有冤枉你!”

    颜正初腿脚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但很快,他又从中反应了过来,“不对啊!我若是死了,又怎么可能从北境回到京城,后面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甚至…还参加了小侯爷和夏姑娘的婚宴!”

    “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声音故作玄虚地笑了两声,问道:“想知道为什么?”

    颜正初知道肯定有内情,他立即回道:“当然想!”

    “那是因为,有人愿意以被囚禁在九幽一百年的代价,换取你的阳寿!”

    这话让颜正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有人暗中救了他?

    这个人是谁?

    颜正初头脑一片混乱,恍然间,却想到了夏熙墨,想到了那滴落在颈边的泪水,想到了那声师兄。

    “师兄,我舍不得你。”

    这几个字在脑海中回荡着,随后,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开始闯了进来。

    他头痛欲裂,痛苦至极,却总算想起,那个躺在乱世堆里重伤的少女究竟是谁…

    “熙墨…就是小墨?”

    颜正初慌了,他连忙向雾中问道:“是不是小墨救了我?是不是!”

    那声音却不再答话了。

    迷雾渐浓,让人分不清虚实。

    而下一秒,颜正初就从客房的榻上惊坐了起来。

    他抹去额头的冷汗,转头看了一眼更漏,已近子时。

    原来,他也不过才睡了一刻钟左右。

    可刚刚的梦境,为何如此真实?

    他甚至还能记起,在梦中的那段记忆。

    颜正初心下惴惴,忙不迭起身,走出了客房。

    而此时,天上乌云蔽月,不知何处刮来一阵阴风,凉得刺骨。

    他开始想到夏熙墨,总觉得这背后肯定藏了事情。

    于是,他急匆匆走向了南院,却在入门处,被两道身影拦了去路。

    颜正初只看一眼,差点就给跪了下去。

    这两道身影不是人,而是阴司魂使黑白无常。

    二使本就身形高大,此时更是将两扇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透过缝隙,朝里望去,竟还有密密麻麻的阴兵鬼将。

    这阵仗!

    “二位使者突然造访,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颜正初心知不妙,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锁魂使瞪了他一眼,“奉命捉拿九幽囚魂,与你无关。”

    颜正初虽然也惧怕这二使,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不是搞错了?这里面怎么会有九幽囚魂?”

    勾魂使亦冷冷一笑,“个中因由,小道长心里应该清楚得很,无需本座再赘述了吧?”

    “地君授意,子时一到,就直接捉拿囚魂入阴司,小道长可不要多管闲事。”

    这话让颜正初立即想到刚刚那个梦境,他浑身都开始打颤,并急切想要知道梦中那个答案。

    “所以,是夏姑娘救了我?对不对!”

    勾魂使当然没有理他,只是挥了一下手中魂牌,便将他击退。

    此时,四下阴风大作,锁魂使也跟着缓缓开了口:“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