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玦踏入南院的那一刻,一阵夜风吹来,带来了一股不属于春夜的幽冷寒意。

    他不由得驻足看了一眼天空,只见朗月疏星之间,也多了几片阴云。

    天青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来,“公子,你总算回来了。”

    任风玦点了一下头,见她面色似乎不对,便问道:“怎么了?”

    天青有些郁闷地垂下头去,忧心忡忡地说道:“小姐…不对,是少夫人她,刚刚说想自己待一会儿,后面我敲门,她都不理了。”

    任风玦虽也猜不透是什么缘故,但还是安慰道:“没事,我进去看看,你先下去歇着,有什么事,我再喊你。”

    自小侯爷搬到任宅居住,南院基本就空了下来。

    院子里的仆人本就不多,他不住了之后,基本都分到其他院子去了。

    而今举办了婚事,知道夏熙墨的性子爱清静,便只留了一个天青在院子里照顾。

    天青走后,任风玦直接推门入门。

    而门开的那刻,一股比室外还要幽冷的寒意,扑面而来。

    这让任风玦多少有些诧异,他见夏熙墨的身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顺手关好门,随即又去检查了一下窗户,确保不是因为漏关窗门,才让冷风吹了进来。

    直到,他走到床边,寒意更甚,才逐渐反应过来。

    “墨儿!”

    任风玦伸手触碰了一下夏熙墨,心下却是一沉,这才足以确定,那股寒意,竟是从她身上散发而出。

    他急忙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了?”

    夏熙墨面容惨白,气若游丝,但还是勉强挣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好冷…”她低声说了一句。

    任风玦一手将她抱紧,并拿起床上喜被,全都裹在她的身上。

    “你的身体…”

    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他声音忍不住哑了,“不是还有一年多吗?为什么?”

    夏熙墨缩在他的怀中,也只有他身上的纯阳之气,才能让她感受到一丝暖意。

    她沉默了一下,才道:“渡魂灯已经点亮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点亮了?”

    任风玦怔忡了一下,随即才明白过来。

    难怪那日她从瑶光的宅院回来之后,情绪就有些不对。

    原来,渡魂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点亮了。

    这也意味着,她完成了阴司的任务,该离开人间了。

    任风玦将她抱得更紧了,满满都是不舍之意,“我要…怎么做才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我去…我去找颜道长!”

    向来沉稳的一个人,此时竟慌乱到不知所措。

    夏熙墨握住他的手,平静地说道:“别去找他,没用的。”

    任风玦反握住她,却说不出话来。

    室内的大红喜烛才燃了一半,喜宴也还未完全散去,这个夜晚,明明还很长。

    他们好不容易才成完婚,为什么就不能再多给一些时间呢?

    他只觉得不公,情绪压在心口,根本没有出处。

    夏熙墨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身体才不至于过于僵冷。

    她转头看了一眼更漏,又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庞,轻轻笑了一下。

    “还有一个时辰,你就陪我好好待一会儿吧。”

    任风玦忍着眼眶的热意,只能点了点头。

    夏熙墨又温柔地笑了一下,将身体往喜床里侧靠了靠。

    任风玦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当即替她褪去鞋袜,挪了一下枕头,让她躺在里面。

    随后,也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夏熙墨将喜被盖在二人身上,又从被底下握住他的手,并将头往他的肩膀靠了靠。

    任风玦原本僵着身体躺在那里,感受到她这番举动之后,忍不住侧过身来,将她紧紧抱住。

    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溢出,却不想让她看见。

    心痛到了极致,仿佛连呼吸都是钝的…

    两人在喜被底下无声相拥,烛光映照着被褥上的两只金线鸳鸯,都黯然失色。

    过了好一会儿,夏熙墨才将头从他怀里抬起来,与他咫尺相对。

    而此刻的她,眸光竟比烛光还要明亮。

    “任风玦。”

    她轻轻喊着他的名字,又道:“上一世,你等了我一百年,这一世,可能…你还要等很久。”

    “要是…有下一世的话,换我等你吧。”

    任风玦却摇头道:“我愿意等你,哪怕再多几个百年。”

    “那不行。”夏熙墨喟叹一声:“我怕…你会忘了我。”

    “不会忘。”

    夏熙墨又笑了一下,“阴司地君说过,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止这一世,或许还有生生世世。”

    任风玦顿了一下,也不知她这番话,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但他还是语气笃定地回道:“一定会有。”

    夏熙墨又把脸凑近了一些,“那希望百年之后,我换了一具身体到人间渡魂的时候,你能认出我。”

    她说着,伸手捧着他的脸,主动吻上他。

    而比起两个时辰之前,热烈缠绵的吻,这次是轻柔而深沉的…

    任风玦小心翼翼回应着,与她唇齿相依,也不知是不是混杂了眼泪的缘故,竟多了几分苦涩。

    门外却这时,开始刮起了阴风,疾风敲打着窗户,是来自幽冥的声音。

    随即,便有两道巨大的身影,倒映在门上。

    夏熙墨当然知道是谁,她冷冷扫去一眼,还未开口。

    门外二使却很识趣,知道这位不好惹,只用魂语告知一声,便直接退到了院门外。

    任风玦虽看不见鬼魂,却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属于人间的怪异气息。

    他心中的不舍之情再次涌了上来,便夏熙墨抱得更紧了。

    渡魂灯内,无忧已经哭成了泪鬼。

    “地君也真是的,有情人好不容易才终成眷属,他怎么忍心拆散?”

    它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声音,在灯内回应它。

    “大胆灯魂,竟敢妄议地君!”

    无忧知道,那是阴间魂使对自己的告诫。

    放到往常,它肯定不敢再出声了。

    可此时,只剩下仗义之情,便壮着胆子怒怼道:“我也没说错呀!就算地君在这里,我也是这么说!”

    下一秒,地君赐予它的那根琴丝,便直接将它绑成了一团。

    无忧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拖回了幽冥之地。

    “墨骨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