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当凌辰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清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动了他额前的黑发,却吹不散他眼眸中那份历经万古沧桑的冰冷。
他走出房门,凌家府邸的庭院静谧安详,与方才房内的惊天之变恍如两个世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映出他修长而孤直的身影。
“少主……”一个苍老而带着关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凌辰侧目望去,只见老仆林伯正提着一盏灯笼,不知在门外的阴影里站了多久。他满头的银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斑白,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
“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凌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相比起过去那死气沉沉的漠然,此刻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radical的起伏。
林伯颤巍巍地走上前,将灯笼提得高了一些,借着昏黄的光仔细打量着凌辰的脸。当他的目光触及凌辰那双璀璨如寒星的眸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还是那个三年来眼神空洞、死气沉沉的少主吗?
“少主,您……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听方才房间里有动静,还以为……”林伯的话语中带着哭腔,三年来,他看着凌辰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一个被全城嘲笑的废柴,其中的心酸苦楚,唯有他自己知道。
凌辰看着眼前这位在自己最落魄时都不离不弃的老人,心中那片冰封万里的深海,似乎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前世为凌霄仙尊,他孑然一身,以杀伐证道,何曾感受过这种纯粹的关怀?
“我没事,林伯。”凌辰淡淡地说道,“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说罢,他不再多言,而是径直走到庭院中央的一块空地上。
他双腿盘膝而坐,挺直了脊梁,摆出了一个最为标准、也最为古老的无上修炼姿势。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开始正式运转那部名为《凌霄仙诀》的无上功法。
如果说方才破咒时,灵气的入体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涛骇浪浪,那么此刻,便是江河入海后的渊渟岳峙。
《凌霄仙诀》一经运转,仿佛整个凌家府邸上空的天地灵气都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疯狂地向着凌辰的身体涌来。它们盘旋着,咆哮着,仿佛百川归海,义无反顾地钻入凌辰的四肢百骸。
在他的体内,被修复拓宽的经脉宛如一条条奔腾不息的江河,灵气洪流在其中川流不息,每一次冲刷,都让他的肉身变得更加坚韧,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法力更加精纯。
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炼气三层……
凌辰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束缚,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势如破竹地向上攀升!
这并非简单的境界的提升,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原本积压在体内的杂质,在精纯灵气的冲刷下,被迅速排出体外,化作一层厚厚的污垢。他的肌肤,肉眼可见地变得晶莹剔透,宛若美玉;他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在重塑;他的血液,奔腾如雷,其中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
站在一旁的林伯,早已被眼前这番异象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灵气化旋?老天爷啊,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天人感应之兆?”林伯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狂热与崇敬,“祖师显灵了!一定是我们凌家的老祖宗显灵,来庇佑少主了!”
他不知道,这并非什么祖宗显灵,而是一个真正的万古仙尊,重新踏上了修行的起点。
灵气汇聚的旋涡越转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凌家府邸内的花花草草,在灵气的过度抽取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整个府邸的灵气浓度,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下降了一个档次!
炼气五重……炼气六重……炼气七重!
最后的壁垒,那困扰了凌家无数天才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瓶颈,在《凌霄仙诀》的霸道冲击下,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轰!”
一声闷响,仿佛是在凌辰的体内炸开。那汹涌的灵气洪流冲破了最后一道桎梏,瞬间奔涌向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炼气八重……炼气九重巅峰!
呼——
几乎是筑就巅峰的瞬间,那席卷天地灵气的巨大旋涡才缓缓平息,消散于无形。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凌辰缓缓睁开双眼。
一道精光,宛如惊鸿乍现,在他眸中一闪而逝,将他面前的青石板地面,硬生生切割出了一道深邃的笔直线痕!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白练,良久不散。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磅礴力量,凌辰的脸上却无丝毫喜悦。对于曾经一念可令星河崩溃的凌霄仙尊而言,炼气九重,不过是一粒尘埃。
“轰隆!”
就在此时,一道炸雷般的巨响从凌家府邸的议事厅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族人惊恐的尖叫和水缸被打碎的声音。
凌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议事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酷的弧度。
看来,方才那番动静,终究是惊动了某些人。
此刻的凌家议事厅内,一片狼藉。一个半人高的青石水缸碎裂在地,满地的水渍中,站着一个脸色惨白的青衫少年。正是凌家的另一旁支子弟,凌风。他方才正心不在焉地听着家族长老议事,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灵气波动惊得心神失守,当场走火入魔,气血翻涌,一头将面前的水缸撞得粉碎。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什么?”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猛地站起,气息不稳地喝问道。
“不知道!一股……一股恐怖的吸力,我体内的灵气差点被抽干了!”另一位执事脸色发白地回应。
整个议事厅人心惶惶,所有人都以为是有什么强敌或妖兽侵入了凌家。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凄厉:“不……不好了!东院!东院的少主……少主他……”
“少主怎么了?!”家主凌天雄猛地一拍桌案,整张红木桌案应声而裂,这位筑基后期的强者,此刻眼中充满了焦灼与担忧。
那管事喘着粗气,脸上满是见了鬼的表情:“少主他……他周身灵气汇聚成旋,硬……硬生生把院子里的灵气都吸干了!那景象,只怕……只怕是传说中的异象!”
“什么?!”满座皆惊!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现在了议事厅的门口。
月光被他的身影挡住,大厅内显得愈发昏暗。凌辰负手而立,清冷的目光扫过厅内每一张错愕、震惊、难以置信的脸庞。
那气息,是炼气九重巅峰!
那气息,比家族中最有天赋的凌云,还要强大数倍!
整个议事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凌辰的身上,仿佛在看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怪物。
三年来,他们是怎样嘲笑他的?是怎样蔑视他的?是怎样在背后议论他“凌家之耻”的?
而此刻,这个他们眼中的“废物”,却用这样一种震撼到极致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凌天雄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喜悦、震惊、困惑、愧疚……万千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交织。
凌辰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面容惊恐的管事身上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
那个管事,正是当初最常克扣他月俸,背地里煽风点火最起劲的一个。
“你……”凌辰缓缓抬起手,对着那管事,隔空轻轻一握。
“噗!”
那管事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厅堂的柱子上,当场昏死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震飞一个炼气四重的管事!
全场,鸦雀无声。
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凌辰,哪里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柴?他分明是一头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绝世凶兽!
凌辰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管事,他转身,迎着月色,缓缓走回自己的东院。
他的背影,在众人眼中,高大得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今夜,他只是想告诉所有人,那个被他们欺辱了三年的凌家少主,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凌霄仙尊,凌辰!
夜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林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东院的门口,他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凌辰,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哽咽道:“恭迎少主……归来!”
凌辰停下脚步,看着身旁这位忠心的老仆,眼神中的冰冷融化了一瞬。他伸出一只手,将林伯扶起。
“林伯,从今往后,再也无人敢欺我凌家。”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仅仅是开始。”凌辰抬起头,望向青岚城苍茫的夜空,眸光深处,是无尽的杀意与决然。
“凌云,萧嫣然……以及所有曾经欺我、辱我、害我之人,你们洗干净脖子,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