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深海万米之下的绝对死寂。
那四个字“数据溢出”,抽干了现场所有的声音,也抽干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姜太虚依旧坐在“裂空之刃”的驾驶舱内,金属与晶石构成的冰冷空间,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窒息。
他的视网膜屏幕上,金色的“S”级评价,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曾以为这是山巅。
现在才知道,这不过是别人脚下的一个土丘。
就在这片令人绝望的沉默中,一个尖锐到变调的声音,猛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我不信!”
轰!
一声巨响,京州代表团的席位上,一名中年男子猛地拍案而起,身下的合金座椅被他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悲鸣。
他正是京州此次的副领队,一张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的脸此刻涨得紫红,脖颈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
“这不可能!”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环顾四周,用嘶吼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崩溃。
“方尖碑炸了,就没有具体成绩!这根本不能算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考场上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偏执。
“这只能算是一场意外!一场严重的设备事故!”
这位副领队的手指,隔着遥远的距离,死死地指向昆仑宗众人所在的方向,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谁知道是不是他们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比如特殊的震荡波,或者某种专门针对方尖碑结构弱点的频率攻击?”
“对!一定是这样!这是恶意破坏考场设施!”
这番话,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死水。
虽然荒谬,却精准地戳中了在场大多数人那不愿接受现实的脆弱神经。
“就是!”
另一个声音立刻从晋州的席位上传来,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腔调。
晋州领队刘青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讥讽。
“测试潜力,不是测试破坏力。如果修仙法门,只会搞这种拆楼破墙的把戏,那它根本就不配被纳入我们神圣的高考体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们大夏需要的是能够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战士,是能够精准操控能量、守护人民的英雄。”
他顿了顿,轻蔑地扫了一眼成为废墟的方-尖碑基座。
“不是一群只会抡大锤的拆迁队!”
“刘领队说得对!”
“这不公平!必须重测!”
“对!必须有一个能读出数的成绩!”
胡搅蛮缠的言论,在这一刻竟然获得了市场。
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并且迅速汇成了一股嘈杂的声浪。
承认昆仑宗的学生是无法测量的“怪物”,就等于承认自家的天才是彻头彻尾的“凡人”。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痛苦,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所以,他们宁愿选择相信一个荒诞的谎言,也不愿面对那个残酷的真相。
质疑声,鼎沸。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一声极轻的冷笑,突兀地响起。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发出笑声的,是那个一直站在昆仑宗队伍后方,身穿月白道袍,看起来最为年轻的领队,苏云。
在无数道或惊愕、或愤怒、或疑惑的目光注视下。
他动了。
只是一步。
他的人影在原地瞬间变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微风吹皱。
下一刹那。
他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高台的正中央,就在那片方尖碑的废墟之前。
空间,仿佛在他脚下失去了意义。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从他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怒火。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琥珀,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死死扼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疯狂地擂动着胸膛。
全场数万人的嘈杂,顷刻间,烟消云散。
所有声音都被这股威压碾成了齑粉。
“觉得方尖碑不准?”
苏云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台下那些脸色煞白的领队,声音平淡,却自带雷霆万钧之势。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叫嚣得最凶的人,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话音未落,他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挥。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
一面镜子,就这么静静地从他的袖中飞出,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那是一面造型极为古朴的青铜镜。
镜面并非光可鉴人,反而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质感。镜身布满了斑驳的铜绿,边缘镌刻着古拙的云纹与雷篆,与周围那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高科技设备,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它就像一件从尘封了数千年的古墓中刚刚出土的文物,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触及到它时,心中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敬畏与心悸。
“这是我昆仑的至宝——昊天镜。”
苏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特意在后面加了两个字。
“仿品。”
即便只是仿品,当“昊天镜”这三个字出口时,台下一些见多识广的老辈人物,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那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无上仙器!
苏-云环视四周,那淡漠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霸道。
“既然你们不信机器,只信那些死板的数据。”
“那就用这面镜子,来给你们照照。”
他的手指,轻轻点向那面悬浮的古镜。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镜有灵。”
“只照真龙,不照蝼蚁。”
“若是谁家的根骨太差,心性不堪,被这镜光一照,吓破了胆,震碎了神魂……”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寂静。
比之前更加彻底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方尖碑爆炸带来的是震撼与不解,那么此刻,苏-云拿出的这面镜子和这番话,带来的就是赤裸裸的恐惧与……羞辱!
只照真龙,不照蝼蚁!
这是何等狂妄!何等霸道!
他这是在说,除了昆仑宗的弟子,其他人,可能连接受照射的资格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将所有人的脸,按在地上,用尽全力地摩擦!
“你们……”
苏云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姜太虚所在的“裂空之刃”机甲上,也落在了其他所有天才选手所在的备战区。
“敢让自家所谓的‘天骄’,来照照吗?”
最后一句问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尊严之上。
驾驶舱内。
姜太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外部扩音器将苏云的每一句话,都清晰无比地传了进来。
蝼蚁……
所谓的“天骄”……
这些词汇,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刺入他的大脑。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全景屏幕,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和他身前那面古朴的铜镜。
退缩?
如果他今天退了,那他姜太虚,他京州姜家的百年荣耀,就将彻底沦为一个笑柄!
他宁可战死,也绝不怯战!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烧掉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照就照!”
一个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声音,通过“裂空之刃”的外部公放系统,轰然炸响!
姜太虚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我就不信,我京州姜家的血脉,会比不过一群野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