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哥!豪哥他……在九龙茶餐厅……完了!兄弟们死伤惨重啊!”
那浑身是血的年轻马仔,喊出这最后一句话,便力气耗尽,一头栽倒在地,只剩下胸腔剧烈的起伏。
酒吧里瞬间死寂。
所有嘈杂——点唱机的粤剧、醉汉的喧哗、筹码的碰撞声像被一刀切断。
无数道目光,惊疑、审视、幸灾乐祸,齐刷刷钉在李枭身上。
和胜和龙头蒋天豪,巢都丙区叱咤风云十几年的大佬,竟然在自己的地盘,在自己的茶餐厅里,被人埋伏了?
李枭脑中“嗡”的一声,有那么一秒钟的空白。
完蛋了!大佬要是死了,我这卧底是不是没价值了!
赵铭刚才的警告言犹在耳,“最近巢都不太平”、“毒蛇帮那群疯狗好像又闻到肉味了”。
这难道就是赵铭所谓的“不太平”?还是说,赵铭的出现本身,就是这场风暴的前奏?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操!”李枭猛地站起,脸上的慵懒和痞气瞬间被一种冰冷的煞气取代。
他一把扯过桌上廉价的桌布,迅速撕成布条,蹲下身,动作麻利地给地上昏迷的马仔包扎最严重的伤口。
“酒保!叫‘巫医’!”他头也不回地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个黄铜义臂的酒保眼神一闪,默默点了点头,放下酒杯,转身掀开帘子走进了后厨。
在场的其他酒客见状,纷纷避开目光,或低头喝酒,或假装交谈,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这位刚刚死了大佬的红棍的霉头。
李枭将简易包扎好的马仔扶到卡座躺下,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酒吧。
他的眼神像两把刮骨的刀,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刚才的话,谁听见,谁烂在肚子里。在社团放出风声前,谁敢多嘴……”李枭没把话说完,但那股子狠厉,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冲出野狼酒吧,身影没入巢都永远昏暗的光线中。
九龙茶餐厅门口,已然是一片狼藉。
警灯闪烁,将现场映照得忽明忽暗。
穿着“治安司”字样的辑巡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呼吸面罩的仵作正在进进出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食物被打翻后混合的怪异气味。
餐厅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的桌椅东倒西歪,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利刃划过的痕迹。
地上用白笔画着几个扭曲的人形轮廓,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李枭赶到时,线外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巢都居民,也有其他帮派过来打探消息的马仔,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惧和八卦的神色。
他刚想挤进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沉重:
“阿枭……你来了。”
李枭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皮夹克,脸色同样难看的男人。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下巴留着些许胡茬,眼神里透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是华哥,和胜和的师爷,蒋天豪的左膀右臂,也是社团里和李枭比较亲近的人。
“华哥,”李枭声音沙哑,“豪哥他……”
华哥沉重地摇了摇头,把李枭拉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更加晦暗。
“死了。”华哥吐出两个字,像用尽了力气,
“一共八个兄弟,包括豪哥,都没了。
对方下手极狠,清场式的屠杀,不像普通寻仇。”
“谁干的?”李枭拳头攥紧,骨节发白,一方面受原主记忆影响,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的卧底生涯,所以李枭真的愤怒了。
原主记忆里,蒋天豪对他有知遇之恩,虽然他是卧底,但这三年,豪哥确实待他不薄。
“现场留下这个。”华哥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东西,用布包着。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造型狰狞的金属徽章,上面雕刻着一条盘绕的毒蛇,蛇眼镶嵌着微小的红色发光二极管,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毒蛇帮!”李枭疑惑。赵铭的警告成真了?
“不止。”华哥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托在治安司的关系打听了点内部消息。
“对方行动干净利落,像是专业好手所为。
而且……听说当时现场还有个‘官面上的人’在,是治安司的陆启昌。”
陆启昌?
李枭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巢都这边有名的硬骨头,以缉拿江湖人士不遗余力著称,和胜和在他手里吃过不少亏。
他怎会恰巧出现在那里?是巧合,还是……
“陆巡守也受了伤,如今在医院,具体情况不明。”华哥补充道,
“阿枭,这事不简单。毒蛇帮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豪哥下手,定是有了倚仗,或者……背后有人点头了。”
社团龙头刚殁,如今帮内群龙无首,外有强敌环伺,官面上的人也卷入其中,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
“帮内现在什么情形?”李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乱了。”华哥苦笑,“几位堂主都带着人过来了,在里面和治安司的人周旋。戴老板那边也派人来问了。”
戴老板,指的是戴富强,和胜和幕后真正的金主之一,搞牙行和漕运起家,财雄势大,连蒋天豪也要敬他几分。
“阿强呢?”李枭问的是蒋天豪的另一个头马,一个以勇武著称的红棍,和他齐名,但两人关系素来不睦。
“在里面,面色铁青,叫嚷着要带人平了毒蛇帮的堂口报仇。”华哥叹了口气,
“阿枭,眼下这局面,一个不好,便是全面开战,不知要死多少人,我们得稳住。”
就在这时,一阵混合着涡轮引擎与液压刹车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三辆加装厚重装甲板、车顶架设着全息干扰器的改装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车门向上滑开,一群穿着荧光色仿生纤维外套、颈后闪烁着脑机接口蓝光的年轻人,大大咧咧地走了下来,
为首一人留着离子烫过的长发,右眼植入的机械义眼不断切换着色彩模式,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是陈浩南,洪兴社在巢都一带新崛起的年轻话事人,绰号"靓仔南",最近在几条街的仿生义体黑市生意上经常与和胜和发生摩擦。
陈浩南带着人径直走到全息警戒线前,机械义眼快速扫描过狼藉的现场,然后目光锁定在李枭和华哥身上,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哟,这不是和胜和的枭哥和华叔吗?怎么,蒋老板去下面开拓市场?没有带你俩,你们俩……要努力啊!”
“以后这片区的仿生义体货源、和极乐符生意,看来要重新分配了?”
这话充满了挑衅意味。
华哥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李枭却上前一步,挡在了华哥面前。
他盯着陈浩南那只不断变换色彩的机械义眼,眼神冰冷得像看死人。
"陈浩南,豪哥的尸骨还没凉。想跨界抢生意,也得看看你的脑袋够不够硬。现在,带着你的垃圾小弟,滚。"
陈浩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身后的马仔们纷纷激活手臂上安装的电磁拳刺,发出嗡嗡的充能声,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治安司外骨骼装甲的巡逻队员走过来,手臂上的脉冲枪管闪着蓝光:"干什么?都想进局子的充电桩待着是吧?散了!"
陈浩南的机械义眼在李枭脸上停留片刻,瞳孔部位的数据流快速闪动,似乎在记录什么。
最终他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带着人重新坐上车离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李枭的心却更沉了。
蒋天豪一死,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内部的权力斗争,外部的虎视眈眈,还有隐藏在暗处的真正黑手......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毒蛇帮的徽章,又想起赵铭那双隐藏在数据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眼睛。
李枭将徽章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刺痛着他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由"大明宝钞"转化的能量正在神经网络中悄然流动。
这力量虽微,却是他在这个吃人的新港都市中唯一的依仗。
这场风暴,他已被彻底卷入中心。
现在,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在这片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