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枭刚回到武堂总部，加密通讯器便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智堂堂主东莞仔的私人频道。
“喂，仔哥。”李枭接通，声音平静。
“阿枭！”东莞仔沙哑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热络，
“忙完了？话说你最近风头劲啊，码头火拼以一敌三，丙七坊又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能文能武呀。”
“仔哥过奖了，混口饭吃罢了。”李枭笑着回应。
“哈哈，谦虚！”东莞仔干笑两声，“怎么样？赏个脸？我这边搞到两瓶上好的‘烧刀子’，正宗的本土北地老烧！找个地方，咱哥俩喝两杯？叙叙旧！”
“叙旧”二字咬得略重。
李枭心知肚明，东莞仔这老狐狸，无事不登三宝殿。
阿乐倒台后，他趁机收拢了不少阿乐的残部和小地盘，如今主动找上门，绝非单纯喝酒。
“仔哥相邀，阿枭岂敢推辞？时间地点？”李枭爽快应下。
“爽快！就今晚，八点，‘汪记大排档’，丙十一坊棚户区入口那家，你知道的。”东莞仔报了个地点。
丙十一坊，棚户区，东莞仔的老巢。
选在这种地方，既是他的地盘，也透着一种“接地气”的江湖味。
“好，准时到。”李枭挂了通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枭哥，东莞仔这时候找你……”阿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旁边，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带着询问。
“探风，或者……想合作。”李枭淡淡道，
“阿乐倒了，地盘空了，有人想吃肉，有人想喝汤。东莞仔是聪明人，知道单打独斗吃不下太多。”
“要安排人手吗？”阿积问。
“不用太多，你跟我去就行。让口水坚带几个生面孔，提前去‘汪记’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尾巴’。”李枭吩咐道，
“记住，别惊动人。”
“明白。”阿积点头，身影再次隐入阴影。
…………
傍晚八点，丙十一坊棚户区。
这里与丙七坊的码头仓库区截然不同，是巢都底层更典型的贫民窟景象。
狭窄拥挤的巷道如同迷宫，头顶是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线缆和违章搭建的棚屋，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汗臭和海腥味。
“汪记大排档”就开在棚户区入口的丁字路口，一个用铁皮和塑料布搭起来的简陋摊子。
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摆在人行道上，昏黄的灯泡在晚风中摇晃，吸引着蚊虫飞舞。
此刻，其中一张桌子旁，东莞仔已经大马金刀地坐着。
他没穿西装，就一件普通的白背心，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胳膊，上面刺着一条盘踞的过肩虎。
他面前摆着几个一次性塑料杯，一瓶标签磨损的“烧刀子”，还有几碟卤水花生、猪头肉之类的下酒菜。
他身后站着两个心腹马仔，同样穿着随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李枭带着阿积，穿过熙攘的人群走来。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黑色夹克，阿积则像个沉默的学生，跟在身后半步。
“阿枭！这边！”东莞仔看到李枭，热情地招手，脸上堆着笑，起身拉开旁边的塑料凳，
“来来来，坐！地方简陋，别嫌弃啊！”
“仔哥客气了，这地方好，够烟火气。”李枭笑着坐下，阿积则无声地站到他身后阴影里，目光平静地扫过东莞仔和他身后的马仔。
东莞仔瞥了阿积一眼，没多问，拿起酒瓶给李枭面前的塑料杯满上。
清澈透明的酒液散发出浓烈的辛辣气味。
“来，先走一个！庆祝阿枭你完全掌控丙七坊！”东莞仔端起杯，声音洪亮。
“谢仔哥！”李枭也不推辞，端起杯，两人“当”的一声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李枭面不改色，东莞仔则哈出一口酒气，赞道：“好！够劲！”
几杯“烧刀子”下肚，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
东莞仔开始东拉西扯，从当年跟着豪哥跑码头，说到最近丙区哪家赌档抽水太黑，又抱怨总堂大德哥最近找龙头棍搞得人心惶惶。
李枭耐心听着，偶尔附和几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东莞仔的意图。
酒过三巡，东莞仔夹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阿枭，说实话，哥哥我挺佩服你。”
“阿乐那扑街，嚣张了那么多年，被你几下就搞垮了，干净利落！”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精明：“现在他忠堂那块地盘，空出来不少……幻梦坊、迷香坊边缘，还有些小场子，油水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李枭心中了然，终于切入正题了。
他拿起酒瓶，给东莞仔和自己又满上，不动声色地问：“仔哥的意思是？”
东莞仔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阿枭，你武堂现在家大业大，丙七坊都吃下来了，估计看不上这点零碎。”
“我呢，在丙十一坊这穷地方窝久了，手下兄弟多，开销大，想给兄弟们找点外快。”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枭的脸色：“你看……忠堂那些散出来的小场子，能不能……让哥哥我的人去‘照看照看’？你放心，规矩我懂，该给武堂的‘茶水费’，一分不少！”
这是想从李枭碗里分一杯羹，但又不想直接冲突，用“茶水费”的名义变相交保护费。
李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周围喧嚣嘈杂的环境，棚户区的烟火气与帮派争斗的残酷在这里奇异地交融。
“仔哥，”李枭放下酒杯，声音平稳，
“地盘是社团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忠堂散了，那些场子没人管，容易乱。”
他看向东莞仔，眼神深邃：“仔哥你想接手，是好事。”
“能稳住局面，让兄弟们有口饭吃，总比被外人或者那些不长眼的小字头占了强。”
东莞仔眼中一喜：“阿枭你意思是…………”
“不过，”李枭话锋一转，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个圈，“丙七坊和丙十一坊不挨着，幻梦坊、迷香坊那些小场子离我们两边都远，鞭长莫及。”
“硬要派人过去，劳师动众不说，还容易和当地坊区的小字头起摩擦，吃力不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