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仔脸上的喜色淡了些,眉头微皱:“那阿枭你的意思是……?”
李枭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蛊惑力:“仔哥,与其去争那些零敲碎打、还容易惹一身骚的小场子,不如……我们联手干票大的!搞个能下金蛋的母鸡!”
“大的?”东莞仔眼睛一亮,来了兴趣,“怎么说?”
“你看,”李枭手指在桌面上虚点,
“幻梦坊和博彩坊交界那块地方,是不是有忠堂留下的几个小破仓库和门面?位置绝佳!左边是销金窟,右边是赌场街!人流旺得能挤死人!”
东莞仔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是有这么个地方,地方不大,但位置确实不错,以前阿乐那扑街用来堆点杂货,浪费了。”
“浪费?”李枭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意,
“简直是暴殄天物!我的想法是——把那几个小破仓库和门面打通,推平!原地起一座三层高的‘胜和楼’!”
“胜和楼?”东莞仔重复了一遍,咀嚼着这个名字。
“对!”李枭眼中闪烁着野心,
“一楼做大众茶餐厅,物美价廉,专供那些在赌场输光、在窑子玩累的散客填肚子;
二楼做中档酒楼,包厢雅座,接待有点小钱又想体面的客人;
三楼做高档私房菜,只接待熟客和贵宾!
主打大明本土风味,再配上歌姬她们唱的那些大明歌谣,格调就上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东莞仔越来越亮的眼睛,继续道:“幻梦坊和博彩坊,最不缺的就是有钱没处花、玩累了想找个地方歇脚吃饭的客人!”
“只要味道好,环境干净,服务到位,生意绝对火爆!比收那点保护费强十倍!”
东莞仔听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眼前晃悠:“好!阿枭!这主意绝了!可……这投入不小吧?地皮、建楼、装修、请人……”
“投入大,回报才大!”李枭斩钉截铁,
“地皮是社团的,我们以‘盘活社团闲置资产’的名义去跟总堂申请,大德哥现在焦头烂额,巴不得有人帮他赚钱,问题不大。”
“建楼装修的钱,我们两家出!我武堂出大头,你信堂出小头,股份按投入比例算,我六你四!如何?”
“我四?”东莞仔心里快速盘算。
李枭出大头占六成,合情合理。
他信堂地盘穷,能占四成,已经是意外之喜!
而且这生意一旦做起来,细水长流,比抢地盘稳当多了!
“行!我四就我四!”东莞仔一拍大腿,爽快答应,随即又想到什么,
“那……谁来管?这么大摊子,没个懂行的可不行。”
“我这边出吉米仔!”李枭早有准备,
“这小子脑子活络,懂经营,也懂规矩。让他当大掌柜,负责日常经营、采买、账目。仔哥你这边……”
他看向东莞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么大的场子,鱼龙混杂,安保是重中之重!得靠仔哥你出人镇场子!”
“场子里的安保、秩序、防人闹事,全权交给你!这块油水也不小,安保费、泊车费、看场费……都归你信堂!”
东莞仔眼睛更亮了!安保这块可是实打实的肥肉!
而且掌握安保,就等于捏住了场子的命脉!李枭把这交给他,诚意十足!
“没问题!安保交给我!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捣乱!”东莞仔拍着胸脯保证。
“还有,”李枭趁热打铁,抛出了更大的诱饵,
“酒楼开起来,每天食材消耗巨大!新鲜蔬菜、肉蛋禽鱼,不能断!”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指向棚户区深处:“仔哥,你丙十一坊地方大,空地多!还有临近的丙十二坊,更是有大片未开发的荒地!”
“与其荒着长草,不如发动你手下的兄弟和街坊,搞大棚种菜,建小型养殖场!养鸡、养鸭、种菜!”
东莞仔听得一愣:“种……种菜?养鸡?”
“对!”李枭肯定道,“巢都,最缺的就是新鲜食材!
我们酒楼优先采购你这边供应的菜和肉蛋,价格按市场价走,绝不压价!
这样,你手下兄弟和街坊多了条活路,我们酒楼有了稳定、放心的货源,还省了中间商差价!双赢!”
东莞仔彻底被这个庞大的蓝图震撼了!
从酒楼经营到食材供应链,李枭的规划环环相扣,不仅给了他眼前的利益(酒楼四成股份和安保),
还给他开辟了一条全新的、可持续的财路!这等于把他信堂从单纯的收保护费,往半实业的方向带!
“阿枭!”东莞仔激动地站起来,端起酒杯,声音都有些发颤,
“哥哥我……服了!彻底服了!你这脑子,不去经商真是屈才了!”
“这杯酒,我敬你!以后我东莞仔唯你马首是瞻!丙十一坊、丙十二坊,就是你武堂的后花园!要人有人,要地有地!”
“仔哥言重了!”李枭也笑着起身,端起杯,“互相扶持,一起发财!”
“当!”两只塑料杯重重碰在一起,酒液四溅。
“干了!”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东莞仔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智堂崛起的希望。
李枭放下酒杯,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冷静。
用四成股份和一个安保肥差,加上一个需要长期投入的种养殖业,就把东莞仔这个地头蛇牢牢绑上了自己的战车,
还解决了未来酒楼的供应链问题,更在丙十一、十二坊埋下了自己的影响力。这笔买卖,划算。
棚户区的夜风带着海腥味吹过,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堂主的身影在简陋的塑料桌旁,勾勒出巢都江湖新的利益版图。
一场以酒楼为名的棋局,悄然落子。
又闲聊片刻,酒瓶见底。
东莞仔已是满面红光,打着酒嗝:“阿枭,今天这顿酒喝得痛快!”
“改天哥哥做东,请你去乙区教坊司见识见识,那里的新罗婢、菩萨蛮以及东瀛女可是一绝!”
“好,一定。”李枭笑着起身告辞,“仔哥,我先走一步,堂口还有点事。”
“行!阿虎,替我送送枭哥!”东莞仔对身后马仔喊道。
李枭带着阿积,转身融入棚户区昏暗的巷道。
走出不远,阿积低声道:“枭哥,就这么便宜他了?”
李枭脚步不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便宜?那些边缘小场子,油水有限,管理麻烦,还容易和小帮派起冲突。”
“不如推倒做正轨生意,用这些利益,换一个盟友,怎么算便宜!”
“况且……”李枭回头看了一眼“汪记”那昏黄的灯光,
“东莞仔是聪明人,现在给他点甜头,以后……才能让他心甘情愿俯首听话。”
江湖,从来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更是利益交换。
今晚这顿酒,不过是另一盘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