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的夜风带着海腥味,卷起地上的碎纸和尘土。
李枭和阿积的身影在狭窄巷道中快速穿行,将“汪记”的喧嚣与东莞仔的豪言壮语甩在身后。
“枭哥,种菜养鸡……东莞仔真能搞起来?”阿积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丙十一坊的棚户区,污水横流,土壤贫瘠,空气里常年飘着工业废气的味道,种菜?养鸡?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能不能搞起来,是他的事。”李枭脚步不停,声音平静无波,
“我们给他指了条路,铺了台阶。走不走,走多远,看他自己的本事和决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搞不起来,是他无能,我们最多损失点前期投入的预期。”
“搞起来了,我们就有了一条稳定、可控、干净的食材供应链,酒楼成本能压下去三成。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阿积沉默地点点头。枭哥的算计,永远比他想的更深一层。给东莞仔画饼,既是拉拢,也是考验。
……
第二天一早,武堂总部。
李枭将昨晚与东莞仔达成的协议简要告知了核心成员。
“胜和楼?六四分成?我们六,他四?”老算盘拨弄着算盘珠子,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枭哥,这买卖划算!幻梦坊和博彩坊交界那块地,我去看过,位置确实金贵!以前阿乐占着茅坑不拉屎,现在盘活了,绝对日进斗金!”
吉米仔则更关注细节:“枭哥,东莞仔负责安保,这块油水足,但风险也大。”
“场子鱼龙混杂,万一他手下的人手脚不干净,或者镇不住场子,砸的是我们‘胜和楼’的招牌。”
“所以让你当大掌柜。”李枭看向吉米仔,目光锐利,
“场子里的规矩,你定。”
“账目,你管,采买,你抓。东莞仔的人,只负责看门、巡场、挡明刀明枪。”
“内部管理,你说了算。他敢伸爪子进来,你就剁了他的爪子!”
“明白!”吉米仔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这是枭哥对他的绝对信任,也是巨大的挑战。
“另外,”李枭补充道,
“种养殖的事,你私下跟东莞仔那边对接一下,提供点技术支持和初期启动资金,算我们入股。”
“记住,姿态放低点,是‘合作帮扶’,不是施舍。让东莞仔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产业,我们只是搭把手。”
“是,枭哥,我知道分寸。”吉米仔心领神会。既要让东莞仔尝到甜头,又不能让他觉得被控制。
“老算盘,”李枭转向师爷,“总堂那边申请地皮的事,你亲自去跑。”
“带上厚礼,找华哥疏通关系,大德哥现在焦头烂额,只要钱到位,这种盘活闲置资产、给社团增收的事,他没理由拦着。但动作要快,免得夜长梦多。”
“放心,枭哥!华哥那边我有数,保管把事办得漂漂亮亮!”老算盘拍着胸脯保证。
“阿强,”李枭最后看向红棍,“从武堂挑二十个身手好、脑子活的兄弟,交给吉米仔,暂时充作‘胜和楼’的伙计和内保。”
“名义上是帮东莞仔撑场子,实际上是确保我们的控制力。人选要可靠,嘴巴要严。”
“是!枭哥!”阿强挺直腰板,机械义眼红光微闪。
命令下达,武堂这台精密的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
丙十一坊,东莞仔的堂口。
相比武堂的总部,这里显得寒酸许多,一间用废弃集装箱改造的办公室,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东莞仔叼着烟,看着桌上李枭派人送来的“胜和楼”初步规划图和一份关于丙十一坊、十二坊荒地开发“建议书”,眉头紧锁,脸上没了昨晚酒桌上的豪情,反而带着一丝凝重和……隐隐的兴奋。
“大佬,李枭这扑街……玩真的啊?”心腹马仔阿虎凑过来,看着图纸上气派的“胜和楼”,又看看那份建议书,
“种菜?养鸡?大佬,我们地盘上那些烂地,种个鬼啊!养蟑螂还差不多!”
“你懂个屁!”东莞仔一巴掌拍在阿虎后脑勺上,指着建议书,
“你看看!人家连初期启动资金都愿意借给我们!还承诺包销!价格按市场价走!这他妈是给我们送钱!”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着精明:“地盘穷怎么了?地盘穷才要搏!”
“以前收保护费,不就是为了活命,还收不了几个钱?”
“不但要看人脸色!而且还有生命危险,现在,我们自己搞生产,搞实业!钱是稳定的,还没那么大的生命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污水横流的棚户区和远处荒芜的丙十二坊荒地,
眼中燃起一股野望:“告诉下面的兄弟,还有街坊邻里,谁家有空闲劳力,愿意跟着老子种菜养鸡的,工钱日结,管一顿饭!老子东莞仔带他们发财!”
“大佬……这……能行吗?”阿虎还是有些犹豫。
“不行也得行!”东莞仔斩钉截铁,“李枭把肉送到嘴边了,不吃是傻子!他出钱出主意,我们出人出力,赚了钱大家分!这叫合作共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狠劲:“安保那块,给老子盯紧了!挑最能打、最听话的兄弟过去!”
“场子要是出了岔子,老子第一个扒了你的皮!记住,那是我们智堂的饭碗!也是老子东莞仔在李枭面前的脸面!”
“是!大佬!”阿虎见老大决心已定,不敢再多言。
东莞仔看着窗外,心中盘算,李枭此人,手段高明,野心勃勃。
跟他合作,是与虎谋皮,但也是他东莞仔和智堂翻身的最好机会!他必须抓住!
……
几天后,和胜和总堂。
老算盘满脸堆笑,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和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师爷华哥面前。
“华哥,一点小意思,南洋来的雪茄,您尝尝。”老算盘搓着手,笑容谄媚,
“这是武堂和智堂联合提交的申请,想盘活幻梦坊和博彩坊交界那块闲置地皮,搞个正经酒楼,给社团创收。您看……”
华哥慢条斯理地打开礼盒,瞥了一眼里面价值不菲的雪茄,又翻了翻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盘活闲置资产?想法不错。大德哥最近正为社团开支发愁呢。”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疑惑:“不过……李枭和东莞仔?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搅到一起去了?还搞这么大动作?”
老算盘心里一紧,脸上笑容不变:“华哥明鉴!这不是看社团困难,想为社团分忧嘛!”
“枭哥和仔哥也是一片赤诚!而且,这酒楼搞起来,每年给总堂的份子钱,绝对只多不少!”
华哥沉吟片刻,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这事……我得跟大德哥汇报一下。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是是是!麻烦华哥了!”老算盘连连鞠躬,退了出去。
看着老算盘离开的背影,华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深邃。
他拿起那份申请文件,又看了看桌上的雪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李枭……东莞仔……胜和楼?”他低声自语,“这胜和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大德哥那边……怕是不会太痛快啊。”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德哥,是我。有件事要向您汇报一下,关于武堂李枭和智堂东莞仔的……”
总堂深处,大德哥听着华哥的汇报,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阴沉不定。
李枭……又是李枭!
刚在丙七坊站稳脚跟,现在又把手伸到幻梦坊和博彩坊交界去了?还拉上了东莞仔那个墙头草?
他缓缓放下通讯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想盘活地皮?搞酒楼?”大德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胃口不小啊……李枭。”
他拿起另一部通讯器,沉声道:“阿胜,到我这里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