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仔压低声音:“以前跟豪哥,偶尔来开眼。
后来有点闲钱,一有机会,就时不时来放松放松。
听说这里的菩萨蛮、新罗婢,那才叫极品!可惜无福消受,太贵了!”
话音未落,雅间门开。
一位身着月白缠枝莲纹战国裙、腰系浅蓝色束带的女子,怀抱琵琶款步入内,气质如空谷幽兰。
她微微欠身,声音清越:“奴家清音,见过两位贵客。不知贵客想听什么曲子?”
东莞仔眼睛一亮,对李枭道:“枭哥,这位清音姑娘的琵琶可是一绝!尤其是那曲《霓裳》,据说能让人如临仙境!”
李枭看着这位“清音”姑娘,她的眼神清澈,举止端庄,与丙区夜金陵的喧嚣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乙区特有的、被精心包装过的“雅致”。
他微微颔首:“那就《霓裳》吧。”
清音再次欠身,优雅地坐到早已备好的锦墩上,纤纤玉指轻拨琴弦。
刹那间,清越空灵的琵琶声流淌而出,伴随着室内光影的微妙变化和若有若无的香氛,竟真的让人心神宁静,仿佛暂时忘却了新港的钢铁丛林。
室内光影随乐声变幻,香氛浮动,令人心神宁静。
东莞仔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一脸陶醉。
李枭目光扫过四周,注意到隔壁雅座几个身着儒衫的读书人。
他们打开后颈的脑机接口,将一撮晶莹的白色粉末倒入接口槽中,随即眼神迷离,面露陶醉,显然在体验五石散带来的虚拟极乐。
李枭则一边品茶,一边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扫过雅间内那些看似古朴实则蕴含高科技的装饰,以及窗外那不断变幻的虚拟水景。
他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更在评估这乙区销金窟背后的运作模式和潜在价值。
乙区的浮华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琵琶声悠扬,雅间内茶香袅袅,此时乙区教坊司歌舞升平。
清音姑娘的琵琶声如高山流水,涤荡心神,李枭和东莞仔正沉浸在这乙区顶级的雅致氛围中。
茶香氤氲,光影流转,仿佛真将丙区的血腥与争斗隔绝在外。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隐约的争吵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雅间的和谐。
起初只是模糊的嗡嗡声,很快便清晰起来,夹杂着激动的高呼和某种方言的怒骂。
东莞仔皱了皱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显然被打扰了他看姑娘的雅兴。
李枭则放下茶杯,侧耳倾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扑你阿母!你讲乜嘢?!”一个带着明显地方口音的怒骂声穿透门板,清晰传来,充满了火药味。
紧接着是另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带着官话腔调,却同样激动:“斯文扫地!简直斯文扫地!”
“尔等江门学派,也配谈圣贤之道?不过是些趋炎附势、曲学阿世之徒!”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东林党人清高?不过是群沽名钓誉、党同伐异的伪君子!”
争吵声越来越大,似乎就在他们雅间外不远处的回廊或一楼大厅。
原本悠扬的琵琶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盖过,清音姑娘的指尖微微一滞,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东莞仔的兴致彻底没了,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看向李枭:“枭哥,外面好像吵起来了?要不要出去看看热闹?”
他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在丙区,看人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但在乙区教坊司这种地方,看读书人吵架甚至动手,倒是新鲜。
李枭微微颔首。
他也想看看这乙区的“斯文人”是如何解决争端的。
两人起身,示意清音姑娘稍歇,便推门走了出去。
阿积和东莞仔的马仔也紧随其后。
来到回廊栏杆处向下望去,只见一楼大厅中央,原本赏乐品茶的客人们都退到了一边,空出一片场地。
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一拨人身着较为朴素的深色襕衫,头戴方巾,人数较多,为首一人面白微须,神情激愤,正是刚才用官话骂“伪君子”的那位。
他们身上带着一种清高自许的伪人气质,显然是东林党一系的儒生。
另一拨人则衣着更为华贵,绸缎料子上绣着暗纹,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面容俊朗但此刻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怒意和不屑,刚才那句“扑你阿母”正是出自他口。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同伴,以及两三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穿着家仆服饰的汉子,但气质彪悍,显然不是普通仆人。
这年轻人,正是和胜和背后金主戴老板的独子,戴文轩,江门学派的拥趸。
“戴文轩!你竟敢在凤栖阁这等风雅之地口出污言秽语,辱及家母!”
“今日若不给我等一个交代,休想轻易离开!”东林党为首的儒生指着戴文轩,手指都在发抖。
戴文轩毫不示弱,梗着脖子:“交代?要什么交代?是你们先污蔑我江门师承!说我等阿谀权贵?”
“我呸!你们东林党把持言路,结党营私,才是真正的国之蛀虫!扑你阿母,有种别光动嘴皮子!”
眼看两边越骂越凶,戴文轩身后的家仆已经撸起袖子,东林党那边也有人按捺不住,场面一触即发。
东莞仔原本还兴致勃勃地看热闹,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戴文轩脸上时,脸色猛地一变。
“我丢!”他低低骂了一声,一把拉住李枭的胳膊,声音带着急促,
“枭哥,快走!那小子是戴老板的公子!戴老板可是我们和胜和的大水喉!这浑水趟不得!”
李枭自然也认出了戴文轩,他微微皱眉。
戴老板是和胜和的重要支持者,他的儿子在这里与人冲突,而且两方都是当世显学儒家一派,确实不宜掺和。
他点点头,准备和东莞仔一起悄然后撤。
就在这时,东林党那边为首的白面儒生似乎也意识到让自家读书人亲自下场斗殴实在有辱斯文,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朗声道:“戴文轩!你我皆是圣人门徒,在此动手,成何体统?”
“徒惹人笑!既然你我学派之争难分高下,不如换个方式!”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退避的客人,最后定格在戴文轩身上,带着一丝挑衅:“你我各派一人,在此比斗一场!”
“文斗武斗皆可!输的一方,当众向对方学派道歉!如何?可敢应战?!”
这提议一出,周围看客顿时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