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斗?在教坊司比斗?
这可是新鲜事!比单纯打架可有看头多了。
戴文轩闻言,脸上的怒意未消,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犹豫。
文斗?要不得。
他自己的学问自己清楚,能有今天地位,全靠财大气粗,他身边的伙伴也是同一货色。
武斗?也是难题!
他今天出来玩乐,带的这几个家仆虽然能打,但都是些粗通拳脚的护院,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上真正的高手……他心里没底。
而且对方既然敢提比斗,说不定早有准备。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带来的家仆,那几个汉子虽然面露凶相,但眼神闪烁,显然也有些发怵。
戴文轩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凤栖阁侍者服饰的人,趁着混乱,悄悄挤到戴文轩身边,
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戴公子,莫慌。小的方才看到,和胜和武堂的李堂主和信堂的东莞仔堂主,正在二楼‘观澜轩’听曲。他们二位的身手……”
侍者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戴文轩的眼睛猛地一亮!
李枭?东莞仔?他们竟然在这里?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转头,目光急切地在二楼回廊扫视,果然看到了正欲转身离去的李枭和东莞仔!
“等等!”戴文轩精神一振,刚才的颓势一扫而空,
他对着身边的侍者急声道:“快!快去请二楼观澜轩的两位贵客下来!就说戴文轩有请!”
侍者应了一声,立刻小跑着上楼。
东莞仔刚拉着李枭走到回廊拐角,就看到那侍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着他们躬身行礼:“二位堂主,戴公子有请,请二位移步一楼大厅。”
东莞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心里暗骂:“扑街!还是被发现了!”
李枭的脚步顿住,他看了一眼楼下正满怀期待望过来的戴文轩,又看了看一脸苦相的东莞仔,心中了然。
看来,这场热闹,他们是躲不掉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复了平静,对侍者淡淡道:“带路。”
东莞仔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嘴里小声嘀咕着:“丢,这次真是看热闹看到自己身上了……”
两人在侍者的引领下,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一楼大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东林党那帮儒生看到走下来的是两个气质明显不同于读书人、甚至带着几分草莽气息的男子(尽管东莞仔穿得人模狗样),
尤其是李枭那平静却隐含锋芒的眼神,让他们心中都是一凛。
戴文轩则像是看到了救星,脸上露出喜色,快步迎了上来,对着李枭和东莞仔拱手,
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李堂主!仔哥!你们来得正好!”
“这帮东林伪君子欺人太甚!还请二位为我江门学派,讨个公道!”
李枭的目光扫过对面那群脸色微变的东林儒生,最后落在为首的白面儒生身上,平静地开口:“不知这位先生,想怎么个比斗法?”
李枭平静的问话在大厅里回荡,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那位白面儒生身上。
那白面儒生,正是东林党这拨人的领头者,名叫陈子敬。
他上下打量着李枭,眼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眼前这人,虽然气度沉稳,但衣着普通(相对于乙区而言),身上没有半分读书人的儒雅之气,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子……草莽的粗鄙?这样的人,也配参与文斗?
“哼,”陈子敬冷哼一声,下巴微抬,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比斗?自然是文斗!武夫粗鄙,拳脚相加,岂是我等圣贤门徒所为?徒增笑柄尔!”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煽动性:“今日之争,源于学派之辩!我东林讲求‘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以天下为己任!而江门学派,不过曲意逢迎,为权贵张目!此等道统之争,自当以文会友,以理服人!”
他目光锐利地刺向戴文轩:“戴公子,你既请了帮手,想必也是认同文斗?莫非你江门学派,只懂得以势压人,不通文墨?”
这话夹枪带棒,既捧高了东林党,又暗讽江门学派和戴文轩请“打手”的行为,还堵死了对方选择武斗的路——你选武斗,就是承认自己粗鄙不通文墨。
戴文轩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请李枭和东莞仔下来,本意是震慑对方,或者实在不行就靠武力解决,
哪想到对方直接扣了个“文斗”的大帽子,还把他架在火上烤。
让他文斗?那还不如直接认输!
他求助般地看向李枭和东莞仔,眼神里满是焦急和询问。
意思是:大佬,想想办法啊!文斗我们铁定输啊!
东莞仔站在李枭身后,脸都绿了。
文斗?让他东莞仔去跟这帮酸秀才斗嘴皮子、比诗词歌赋?那还不如让他去砍人!
他悄悄拉了拉李枭的衣角,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枭哥……扑街啦……文斗?我懂个屁啊!这次真的完蛋了!”
李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到东莞仔的哀嚎,也没感受到戴文轩的焦急。
他迎着陈子敬那带着挑衅和优越感的目光,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几不可察,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文斗?”李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以。”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戴文轩和东莞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可以?枭哥你说可以?!东莞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疯狂呐喊:大佬!你是不是没睡醒?!
陈子敬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哦?这位……壮士,也通文墨?倒是失敬了。”
他特意在“壮士”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讽刺意味十足。
李枭无视他的嘲讽,淡淡道:“既然是文斗,总得有个章程。
如何比?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