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敬见对方似乎真要应战，心中冷笑更甚。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对方在强撑面子，自取其辱罢了。
他傲然道：“简单！你我双方各出一题，形式不限，诗词歌赋、经义策论、甚至……对弈、书画皆可！”
“由在场诸位同道及凤栖阁执事共同评判！三局两胜，如何？”
他故意把范围放得很宽，显得自己大度，实则笃定对方无论选什么，都必输无疑。
李枭点了点头：“很公平。”
“公平？”陈子敬身后的一个东林儒生忍不住嗤笑出声，
“陈兄未免太抬举他们了！我看一局定胜负即可，免得浪费大家时间！”
“就是！跟这等粗人比文斗，简直是对牛弹琴！”
东林党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极尽轻蔑。
戴文轩这边的人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法反驳。
江门学派这边确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才子，戴文轩自己更是草包一个。
李枭仿佛没听见那些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陈子敬：“第一题，你们出。”
陈子敬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早就想好了杀招。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好！那第一题，便考校一下急智与学识！我出一上联，请对下联。限时一炷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绝对的自信，一字一句地吟出上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这正是东林书院著名的楹联上句！
此联意境高远，气象宏大，既点明了读书环境，又暗含心系天下的情怀，堪称绝对！
在东林党人心中，此联更是他们精神的一种象征！
陈子敬选择此联，用意极深：
首先彰显东林正统，打压江门学派。
其次此联下句“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虽然著名，但直接拿来对，显得毫无新意，落了下乘。
必须另辟蹊径，对出同样意境高远的下联，难度极大！
最后他笃定对方这种江湖草莽，别说对出佳句，恐怕连听都没听过此联！
“请吧！”陈子敬负手而立，嘴角噙着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抓耳挠腮、哑口无言的窘态。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枭。
这上联太有名了，也太难对了！连一些中立看客都暗暗摇头，觉得江门学派这边输定了。
戴文轩面如死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彻底完了！这怎么对？神仙来了也难对啊！
东莞仔更是急得直搓手，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把那个姓陈的揍一顿。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李枭却微微低下了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香炉里那支细香缓缓燃烧，青烟袅袅。
陈子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就在那支香即将燃尽，陈子敬准备开口宣布对方超时落败之时——
李枭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轰！
整个大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子敬！
他……他居然直接用了原对的下联？！
这算什么？抄袭？耍赖？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东林党人暴风骤雨般的愤怒指责！
“无耻！卑鄙！”
“竟然剽窃我东林名联！”
“这也能算对？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判他输！立刻判他输！”
陈子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枭：“你……你……你竟敢如此！”
“此乃我东林先贤所创下联！你拿来充数，简直……简直斯文败类！这局不算！你输了！”
戴文轩这边的人也懵了，虽然觉得李枭这招有点……那啥，但看到东林党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又莫名觉得有点爽。
面对汹涌的指责，李枭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陈子敬，反问道：“为何不算？”
“为何不算？！”陈子敬几乎是在咆哮，
“你用的是我东林的下联！这如何能算你对出来的？！”
“哦？”李枭眉毛微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陈先生方才只说‘出上联，请对下联’，可曾规定不能用现成的下联？”
“这……”陈子敬一窒。
他确实没规定！他潜意识里根本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这简直是耍流氓！
“再者，”李枭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稳，“你说此下联乃东林先贤所创。”
“敢问，可有专利文书？可曾在礼部注册版权？”
“若没有，天下人皆可用之。我用此下联，对你这上联，平仄相合，意境相通，有何不可？”
“你……你强词夺理！”陈子敬气得脸色发白，
“此乃公认的东林名联！你拿来就用，就是剽窃！毫无急智可言！”
“急智？”李枭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明显了一分，
“能在规定时间内，想到最合适、最工整、最无懈可击的下联，难道不是急智？”
“难道非要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狗屁不通的下联，才叫急智？”
“你！”陈子敬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围的看客们也窃窃私语起来。
李枭这话……虽然有点无赖，但细想之下，好像……也有点道理？
规则确实没说不让用现成的啊？而且他用的下联，确实是最完美的答案。
“陈先生，”李枭看着气得发抖的陈子敬，慢悠悠地补充道，
“你若觉得不公平，下一题，我出，你也可以用现成的答案。如何？”
这话更是杀人诛心！
陈子敬怎么可能拉下脸皮去用别人的答案？他要是用了，那才真是斯文扫地！
“你……你……”陈子敬指着李枭，手指哆嗦着，半晌憋出一句，
“粗鄙！无耻之尤！”
“所以，”李枭不再看他，转向一旁也有些懵的凤栖阁主事，一位穿着儒雅长衫的中年人和几位被请出来做评判的、看起来德高望重的客人，
“诸位评判，这第一局，可算我答对了？”
几位评判面面相觑，低声商议起来。
规则上确实没禁止，而且李枭对的下联……确实是标准答案，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