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枭……他真的做到了?在那种绝境下,硬生生打退了敌人的进攻,这念头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更深的寒意。
“通了!接入武堂指挥频道了!”华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他迅速将通讯器切换到公放模式。
一个沙哑、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瞬间压过了背景的杂音,正是老算盘:
“喂!喂!敌人袭击已被击退!”
“重复!敌人袭击已被击退!枭哥击毙了号码帮黑仔华,枭哥还在!武堂还在!”
“轰——!”
这简短的消息如同在祖堂内投下了一颗精神炸弹!
击退了?!在那种规模的突袭下,在“蜂巢”的压制下,武堂不仅守住了,还击毙了黑仔华?!
大德哥身体猛地后仰,撞在香案桌脚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巨大挫败感和失落感的复杂表情。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雪茄,手指却抖得厉害。
高佬和师爷华哥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他们亲身体验过袭击者的凶悍,武堂能在那种情况下翻盘,其展现出的韧性和战斗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尤其是……李枭还击毙了黑仔华!
“枭哥受伤了!需要医疗支援!总部大楼受损严重,兄弟伤亡很大!”
“请求总堂支援!请求总堂支援!”老算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急迫的喘息。
“支援?”大德哥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
他眼中的震惊迅速被一种冰冷的算计取代。
武堂赢了,但也是惨胜!李枭重伤!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阴沉和威严,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关切”:“华哥!立刻回复武堂!告诉他们,总堂知道了!”
“支援马上就到!让老算盘稳住,务必保住阿枭的性命!社团不能没有他这样的栋梁!”
他语速极快地下令:“高佬!你立刻带刑堂还能动的精锐,不,把总堂护卫队还能打的都带上!”
“带上最好的巫医和药品!用最快的速度,支援丙七坊!”
“记住!”大德哥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刀般扫过高佬,
“你们的任务是‘支援’武堂兄弟,稳定局势,救治伤员!尤其是阿枭,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明白吗?”
高佬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大德哥的潜台词。
支援是假,控制局面、近距离确认李枭状况、甚至……才是真!
他重重点头:“明白,大佬!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高佬急匆匆带人冲出祖堂,大德哥缓缓坐回椅子,重新点燃了一支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阴晴不定。
武堂赢了,但元气大伤。
李枭重伤,生死未卜。
这局面……似乎又回到了对他有利的轨道?
不,李枭这个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永远是最大的变数。
他必须亲眼确认,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他瞥了一眼祖堂深处那尊重新归于沉寂的金属雕塑,那冰冷的评价再次在耳边回响。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嫉妒和野心的火焰在他心底燃烧起来。
“李枭……你的命,可真硬啊。”大德哥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过,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
………………
老算盘放下通讯器,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和不知何时蹭上的黑灰,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他快步走到正在接受简易包扎的李枭身边,压低声音:
“枭哥……按您的吩咐,报告了。”
“总堂那边说援军马上就到,还特意强调要‘务必保住阿枭的性命’。”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出了口:“枭哥,咱们……咱们的人手虽然折了些外围兄弟,文职也损失惨重,但托尼、阿强、阿积他们带回来的精锐都还在,
您这伤看着吓人,但巫医也说没伤到根本……为啥要报告得这么危急?还主动要总堂支援?”
李枭靠在半塌的墙壁上,任由巫医处理他手臂和肩背的伤口。
七杀的冲击和黑仔华临死前的地上佛国反扑确实让他受伤严重,皮开肉绽,内腑也有些震荡,但远不到“重伤垂危”的地步。
“老算盘,”李枭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询问的意味,
“你觉得,大德哥现在最怕什么?”
老算盘一愣,下意识道:“怕……怕咱们武堂坐大?怕您威胁他的位置?”
“没错。”李枭微微点头,
“码头一战,他看到了武堂的实力有多硬。”
“这次突袭,我们不仅没被按死,反而反杀了黑仔华,击退了号码帮的精锐。这消息传出去,他会怎么想?”
老算盘倒吸一口凉气:“他会……更忌惮!甚至可能觉得我们比袭击者还危险!”
“所以,”李枭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总部大厅,看着正在清理战场、救治同伴的兄弟们,
“我们得让他‘放心’。”
“让他放心?”老算盘更糊涂了。
“对。”李枭的眼神变得深邃,
“告诉他,我们赢了,但赢得惨烈,元气大伤。”
“告诉他,我这个武堂的顶梁柱,也‘重伤’了,需要他总堂的‘支援’才能活命。”
“这样,他才会觉得,武堂虽然能打,但已经不足为惧,甚至需要仰仗他的鼻息。”
“这……”老算盘似乎明白了什么,“您是故意示弱?引他派人过来?”
“不仅仅是引他派人。”李枭的声音冷了下来,
“更是要看看,他派来的人,是来‘支援’的,还是来‘接管’的!”
“高佬带的是刑堂精锐和总堂护卫队!这些人马,名义上是来帮我们稳定局面,救治伤员。”
“但如果我‘重伤昏迷’,或者局势‘不稳’,他们会不会顺势就接管了丙七坊?替大德哥‘看管’武堂的基业?”
老算盘浑身一激灵,彻底明白了:“枭哥!您是说……大德哥派高佬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是不是,很快就知道了。”李枭闭上眼,似乎在养神,但话语却带着笃定的味道。
“让兄弟们打起精神,但表面工作要做足,该包扎的包扎严实点,该唉声叹气的别憋着,总部大楼的惨状就是最好的证明。至于我……”
他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从现在起,我就是个需要静养的重伤员。”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病房’。高佬来了,就说我失血过多,刚用了药,需要绝对安静。”
“明白!”老算盘重重点头,脸上再无半分疑惑,只剩下对李枭深沉算计的敬畏。
他立刻转身,低声吩咐下去,整个武堂总部虽然依旧忙碌,但气氛悄然转变,弥漫出一种“惨胜之后急需援手”的虚弱感。
李枭靠在墙上,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心中却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