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有为细佬出人头地的欣慰,也有一丝物是人非的感慨。
“乌蝇?”德华走上前,拍了拍乌蝇的肩膀,声音带着久违的爽朗,
“可以呀你小子!现在有出息了!不错,真不错!”他是真心替乌蝇高兴。
乌蝇被德华一拍,脸上那股狠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旧日大哥的局促和不好意思,脸甚至微微泛红。
“德华哥……我,我有今天,全靠龙头枭哥看得起,肯给我机会。”
他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地位,但在“龙头枭哥”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暗示着如今和胜和的新格局。
他随即看向阿来几人,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刚才哪只手掀的摊子?”
阿来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乌蝇哥!饶命啊乌蝇哥!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小的该死!钱……钱我们赔!双倍!不,三倍赔给德华哥!”
乌蝇却不为所动,声音如同寒冰:“晚了。”
“我说过,掀我大佬的摊子,就得留下点东西,阿狗!”
“在!蝇哥!”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弟应声而出。
“把他们几个的左手,给我打断!”乌蝇冷酷地下令,
“再把身上的钱都搜出来,赔给德华哥!”
“是!”几个武堂小弟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不顾阿来等人的哭嚎求饶,按住他们的手臂,抡起钢管就砸了下去!
“咔嚓!”“啊——!”
骨头断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阿来几人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乌蝇手下麻利地从他们身上搜出所有现金,恭敬地递给德华:“德华哥,这是他们赔您的。”
德华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又看看递过来的沾着血污的钞票,眉头微皱。
他早已厌倦了这种暴力,但看着乌蝇为自己出头,心中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叹了口气,没接钱:“算了乌蝇,让他们走吧。”
乌蝇挥挥手,武堂小弟让开一条路。
阿来几人如蒙大赦,强忍着剧痛,互相搀扶着,连滚爬爬地消失在街角,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围观的人群噤若寒蝉,看向乌蝇和德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德华这才仔细打量乌蝇和他身后那群精悍的小弟,由衷地感叹:“乌蝇,你真的威风了!”
乌蝇看着德华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和油腻的围裙,再看看这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鱼丸摊,心中一阵酸涩。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热切而真诚:“德华哥!跟我回和胜和吧!”
“以你的本事,窝在这里卖鱼丸太屈才了!”
“枭哥现在坐馆,正是用人之际!”
“你来和胜和,我保证,凭你的身手和资历,绝对能出人头地!到时候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
德华笑着摇摇头,眼神温柔而坚定:“不了,乌蝇。”
“我答应过阿娥,退出江湖了。”
“现在这样挺好,老老实实做点小买卖,本本分分过日子。”
“本分?”乌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现实感,
“德华哥!你还不明白吗?”
“在巢都这种地方,本分就是最大的笑话!”
“本分就意味着你永远在最底层!意味着你辛辛苦苦赚的钱,随时会被阿来这种杂碎抢走!”
“意味着你连保护自己心爱的东西都做不到!”
他指着地上狼藉的鱼丸和翻倒的推车:“你看看!这就是本分的下场!”
“好人?好人就活该被欺负吗?德华哥,你当年在道上叱咤风云的时候,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现在呢?一个和义堂的小喽啰都敢骑到你头上拉屎!”
乌蝇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德华的心上。
他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双手,看着被糟蹋的心血,想着阿娥跟着自己清贫度日,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不甘涌上心头。
乌蝇敏锐地捕捉到了德华眼中的动摇,他立刻加码,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德华哥!阿娥姐的心脏病不能再拖了!”
“那个巫医的话你忘了吗?他说阿娥姐的情况很危险,必须尽快更换仿生心脏!否则随时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你靠卖鱼丸,一天能赚几个钱?”
“攒到猴年马月才能给阿娥姐换心脏?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阿娥姐被病痛折磨,甚至……?”
“加入和胜和!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带你去见枭哥!以你的本事,枭哥绝对重用!”
“到时候,别说一颗仿生心脏,就是最好的医疗舱,枭哥也能给你弄来!”
“阿娥姐的病,立刻就能解决!她再也不用受苦了!”
“阿娥……”德华的心猛地一抽。
阿娥苍白的面容,强忍病痛时露出的微笑,夜里压抑的咳嗽声……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乌蝇的话彻底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他自己可以穷困潦倒,可以忍气吞声,但他绝不能看着阿娥受苦,甚至……失去她!
为了阿娥……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长久以来压抑的江湖豪情和对现实的愤懑交织在一起。
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答应乌蝇。
“表……表哥?”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女声,在人群外围响起。
德华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人群分开,阿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朴素衣衫,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廉价蔬菜的布袋子,正站在那里。
她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看到眼前混乱场面和德华与乌蝇对峙时的震惊与担忧。
她的目光落在德华紧握的拳头和乌蝇身后那群气势汹汹的小弟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刚刚燃起的火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德华看着阿娥清澈却带着忧虑的眼睛,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我跟你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街角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热油锅里鱼丸翻滚的滋滋声,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