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娥的出现，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瞬间勒住了德华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冲动。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又慢慢恢复血色。
他看着阿娥眼中那份清晰可见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所有关于江湖、地位、仿生心脏的念头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阿娥……”德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快步走过去，下意识地想挡住身后狼藉的摊子和乌蝇那群气势汹汹的小弟，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家休息吗？”
阿娥的目光越过德华的肩膀，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鱼丸、翻倒的筐子，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乌蝇身上，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乌蝇反应极快，脸上那股面对德华时的局促和狠厉瞬间收敛，
换上了一副恭敬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微微躬身：“阿娥嫂子！好久不见！您身体好些了吗？”
阿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防备：“乌蝇，多谢关心。我没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德华，“表哥，这是……怎么回事？摊子怎么……”
“哦，没事没事！”德华连忙摆手，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
“刚才不小心，推车没放稳，自己弄翻了，乌蝇他们刚好路过，帮我收拾呢。”
他不想让阿娥担心，更不想让她知道刚才发生的暴力冲突。
乌蝇何等机灵，立刻顺着德华的话头往下说：“是啊，是啊，嫂子！华哥一个人忙活，我们看见了就搭把手！都是小事，您别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后的小弟使眼色。
几个小弟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帮忙扶正推车，收拾地上的狼藉，动作麻利。
阿娥静静地看着他们忙碌，没有再多问。
她不是傻子，地上的痕迹、德华刚才紧绷的状态、乌蝇这群人出现的时间和气势，都说明事情绝非“不小心弄翻”那么简单。
但她选择了沉默，她太了解德华了，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担心，更知道他内心深处那份对江湖生活的渴望。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当着乌蝇的面，戳破这层窗户纸，让德华难做。
“乌蝇，谢谢你帮忙。”阿娥对着乌蝇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带着梳理。
“我们就不耽误你们了。”
这话里的送客之意已经很明显。
乌蝇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暗叹一声。
他知道，有阿娥在，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德华劝走了。
他深深地看了德华一眼，那眼神里有惋惜，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嫂子客气了，应该的！”乌蝇爽朗一笑，
“那华哥，嫂子，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好，慢走。”德华点点头，心情复杂。
乌蝇不再多言，转身对着手下低喝一声：“走了！”
一群黑衣红巾的小弟立刻收拢队形，簇拥着乌蝇，如同来时一般，迈着整齐而压迫的步伐，消失在旺角街的另一头。
那肃杀的气势，直到他们走远，才让街角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窃窃私语着刚才的见闻。
德华默默地蹲下身，和阿娥一起收拾着残局。
阿娥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帮忙，将还能用的鱼丸捡起来，用清水冲洗干净。
“表哥……”阿娥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乌蝇他……现在好像很威风。”
“嗯，他一直都想威风的，现在做到了！”德华闷闷地，继续埋头擦拭推车上的油污，
“他……跟了个好大佬。”
阿娥看着德华沉默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知道德华心里不好受。
她轻轻握住德华沾满油污的手：“表哥，我们回家吧。今天不卖了，我买了菜，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德华抬起头，看着阿娥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郁结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他反手握住阿娥微凉的手，强挤出笑容点了点头：“好，回家。”
与此同时，离开旺角街的乌蝇一行人，气氛却有些沉闷。
“蝇哥，”刚才动手打断阿来等人手臂的“阿狗”，忍不住凑到乌蝇身边，低声问道，
“就这么走了？德华哥他……以前在丙七坊多威风啊！要不是他当年罩着我们，我们几个早被人砍死在街边了！”
“现在社团正是用人的时候，枭哥也说了要招揽好手，德华哥要是能回来，肯定能帮枭哥大忙！咱们刚才怎么不再劝劝？”
乌蝇嘴里重新叼上了一根牙签，眼神望着前方熙攘的街道，显得有些深邃。
他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劝？你没看到阿娥嫂子在吗？她是什么态度，你看不出来？”
阿狗挠了挠头：“嫂子……好像不太喜欢我们？”
“不是不喜欢我们，是不喜欢德华哥再跟我们搅在一起！”乌蝇哼了一声，
“德华哥最听嫂子的话。嫂子在，你说破天也没用。德华哥心里就算再想回来，为了嫂子，他也会忍着。”
“那……那就这么算了？”阿狗有些不甘心，
“看着德华哥受欺负？看着他在那里卖鱼丸？多憋屈啊！”
“算了？”乌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笑意，
“当然不能算了，不过，强扭的瓜不甜。我们得让德华哥自己看清楚，想明白。”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阿狗，压低声音问道：“阿狗，我问你，咱们今天把和义堂那几个杂碎的手打断了，还当街抢了他们的钱赔给德华哥。”
“你说，和义堂的人，尤其是他们那个大佬‘丧彪’，会就这么算了吗？”
阿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肯定不会！丧彪那家伙出了名的护短又爱面子！”
“他手下的小弟被我们当街打断手，还抢了钱，这简直是给他带了个帽子，还要他夸我们技术好，他要是屁都不放一个，以后还怎么在巢都混？”
“没错！面子！”乌蝇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江湖人最讲究的就是这个面子！丧彪丢了这么大的脸，他必须得找回来！”
“否则，他手下的人心就散了，其他社团也会看不起他！”